文/奎峰

胡适和鲁迅都曾批评中国古代小说缺乏悲剧意识,总是落入庸俗的大团圆结局,但实际上《水浒传》、《金瓶梅》和《红楼梦》都可称得上是悲剧性的结局。如果说,《红楼梦》中“兰桂齐芳”还留了一点光明的尾巴,《金瓶梅》则彻底是一个悲剧了,主要人物几乎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差不多都是不得好死。

西门庆和陈经济因为偷情被杀了头,潘金莲和王婆被武松杀了祭兄,李瓶儿因为丧子而郁郁而终,庞春梅因为纵欲而死,宋惠莲、西门大姐上吊自杀。

吴月娘虽然没有死,但是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儿子孝哥儿又被迫给和尚当了徒弟,其心情之惨是可想而知的,精神上也等于死了。韩爱姐因为情郎陈经济被杀,万念俱灰,出家当了尼姑,终身与枯灯古佛相伴。

相比这下,我认为孟玉楼的结局算是最好的了。她在西门庆死后,又嫁给了李衙内,回到河北枣强县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孟玉楼之所以有这样的结局。其一在于她对形势的正确判断。她清楚地看到,西门庆死后,吴月娘接管了西门家的所有大权,而且她有一个儿子,孟玉楼在这样的家庭,既没有老公又没有儿子,晚景是可想而知的,所以她明智地选择了改嫁。

其二在于她的勇敢。孟玉楼和李衙内只在一座酒楼里远远地见过一面,谈不上什么了解,所以当媒人上门说媒时,她仔仔细细地盘问李衙内的详情,但所获信息也不过是媒婆口中的介绍,而孟玉楼更明知媒婆的话是当不得真的,何况自己还要比李衙内大六七岁,嫁给去以后究竟有没有幸福,应该说是冒着相当大的风险的,按她自己对媒婆的说法,是在这方面吃过亏的。但是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孟玉楼仍然作出了嫁人的决定。

其三在于她的宽容。李衙内在娶孟玉楼之前已有一个陪睡的丫环,叫玉簮儿,对玉簮儿的种种刁难,孟玉楼皆以宽容之心待之,到最后玉簮儿发现无法撼动孟玉楼的地位后,不得不自请出嫁。

其四在于她的智慧。当陈经济以她昔日遗失的一根金簮子要挟她与其出逃时,她没有当场撕破脸,而是不惜与陈经济亲了一个嘴以稳住他,再设计让其自投罗网。

书中说李衙内之所以爱孟玉楼是因为孟玉楼的美貌,其实一个年近四十,又嫁过三次的女人,还有多少美貌而言呢?应该说还是孟玉楼本身所具备的这些品质才使李衙内深深地爱上了她,以至宁愿被父亲打死也不愿与孟玉楼分离。

有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后来在41岁时又生了一个儿子,孟玉楼的结局真的是《金瓶梅》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