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作为中国当代最伟大的武侠小说家,他的作品以数量丰富和意境之开阔奠定了在中国武侠小说界的地位。作为武侠小说家,作品最吸引人的地方应该是刀光剑影的武打场面,但金庸的武侠小说除了武打之外兼而言情。在他的作品中,除了刀光剑影侠肝义胆,被艺术化了现实生活中的爱情也打动了不少读者。爱情是很复杂的,从古到今不知有多少作家都在涉及这个话题,并且以不同的方式阐释着它,但是他们都不免落于俗套。在他们的笔下,爱情的表现形式单一,没有爱本身的丰富性,所有的言情都千篇一律。有的作家甚至挂着武侠小说的招牌写人的庸俗欲望,但是金庸却不同。在金庸的武侠小说中,爱情的形式是多种多样的,是不可复制的。“他小说的爱情世界并不是一个理念的世界,而是一个现象的世界”。但是这种多种多样的形式,在表现方式和心理依据上却又有一定的统一性。也正是因为这种贯穿于整个小说中杂而不乱的爱情形式使得读者不被言情所迷惑,从而使得金庸的小说被广大读者所认可,不仅在中国有广大的读者市场,而且具有很高的研究价值。

在金庸的小说中爱情形式是复杂的,作者并没有回避这一点。但为了使作品成为一个现象的世界,进而使爱情有规律可循,作者在爱情的表现方式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统一,抽象出了人性与欲望的冲突,真爱与伦理的矛盾,理想与现实的不对等。但爱的表现形式往往体现在爱的过程中,并且因人而异.因而要想谈论清楚它所有的表现形式是不可能的,也是没有必要的,本文简要的就金庸小说中最直接的爱情形式进行分析。

一.纯真与坚定的爱。

爱情从来都是伟大的,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人为爱而迷,而痴,甚至不惜以身殉情。金庸是武侠小说家为什么还要写爱情呢?这是因为武侠小说虽然是写江湖英雄的,但是江湖英雄作为人同样也脱离不了情。 而对于过惯了江湖生活的英雄而言,现实生活中纯真坚定的爱也犹为珍贵。因而在金庸作品中,作者也不惜花费笔墨来铺陈这种爱情。进而使得纯真坚定的爱情成立了他小说中爱情的最主要的形式。同样还有另外一种原因就是如果武侠登场后只将其放在江湖与武功之上,主人公必然会显得单调而缺乏一种人情味。似乎给人的感觉便是“大英雄都是艺术的结晶,根本没有人情与生活气息。”这种江湖侠气也必然会凌驾与读者之上。金庸为了调和这一矛盾,为江湖人物也安排了爱情这一插曲。这种必然要安排爱情的情形下安排的爱情,其不仅是艺术化的,而且使得纯真坚定的爱情占据了金庸小说中爱情的最主要的形式。有人问爱本来是人性化的,也是大众化的,但是作者为什么要将其放在武侠身上呢?这是因为金庸的小说中武侠人物的出场都有统一的模式,即江湖纷争。历来有了江湖就必须要有英雄,而将英雄推上江湖的正是其自身的侠肝义胆,与铁骨柔肠。而有了英雄多情本身的客观性,真爱发生在他们身上也是很合理的,它更包含了爱情的现实意义。

金庸将爱情的坚定与纯真写的很独特,很全面。在他的每一部作品中我们总能看到才子佳人珠联璧合的过程,感受到他们追求真爱的纯真与坚定,当然现实生活不可能给这些爱情都以完美的归属,因而作者合理化的编制了纯真爱情的两种实现方式:即“爱的拥有和爱得成全”。金庸也不可否认爱的最高境地是相爱的人长相厮守白头到老,这在其小说的主人公身上有很多体现。如:杨过和小龙女历尽艰难万险,终成眷属:郭靖与黄蓉经过爱情波折最终也永结百年了。但是作者始终没有将心中的天平倾斜,他也看到了爱情的现实性。他认为纯真的爱情不是建立在是否拥有的基础之上,有时候成全也一样伟大。在《神雕侠侣》中作者有这么一段描写:“那女郎轻轻的道:想到你意中人了是不?杨过给他猜中了心事,脸上一红,奇道:“咦,你怎么知道?”女郎道:“身上若是给情花的小刺刺了,十二个时辰内不能动思念之情。否则苦楚难当。杨过大奇,天下竟有这种奇事。女郎道:“我爹爹说道:情知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满身是刺,就算你小心万分,也不免其所伤。多半也是因为这花有这种特色,因而人们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杨过心想:“他说的虽是情花,确实在比喻爱情。难道相思的情味初始虽甜,到后来必定是苦涩的吗?难道一对男女倾心相爱到头来必定是苦涩的吗?难道我这般念着姑姑,将来。。。他一想到小龙女,突然手指上有十几下剧痛,不禁右臂大扫了几下,才知道那女郎说的果然不错。”这一段每一句话都一语双关,将纯真的爱的感受表现的很到位。在绝情谷中,公孙止的女儿公孙绿萼与杨过相遇,明知道情花碰不得,却还是不由自主的爱上了这位风流倜傥的英俊少年,明知道杨过因思念意中人而痛苦难当,却还是一往情深的爱着,甚至为了意中人而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公孙绿萼的这种爱,是爱的另外一种形式,也就是"成全".也是纯真爱的体现,公孙绿萼抛却了一切世俗的杂念,她明白杨过已有心上人,但是还是没有丝毫杂念的爱着。这种爱是超越世俗的,但又是合理的.

真爱包含的两种方式就是:“拥有与成全”。但无论如何,这两种方式都是纯真的,是不含一点社会因素的。情到深处,可以置身份门第不顾,置得失与尘外。无论以哪种方式来捍卫爱情,纯真坚定的爱都是伟大的,因而这种爱也是金庸小说中爱得最直接表现形式。

二。人性与爱之痴。

人性与爱情从来都是很复杂的,如果再将二者融合起来加以分析,即使像金庸这样的言情高手恐怕也很难说清楚他们的因果关系。在金庸的小说中,有人的爱情成功了,有人的爱情却失败了。诚然像郭靖与黄蓉,林玉龙与任飞燕,张无忌与赵敏等这种爱情固然令人向往,但是也有一些不能摆脱人性世俗的爱也引起了人们的同情与反思。在他的小说中,金庸对人性进行了深刻的剖析,本来人性很复杂,但是作者用了高度概括的手段,将人性概括为恶与善,同时将人性的这两个方面融入到爱情的完美与缺憾之中,更深层次的解释了痴造就爱情缺憾的事实。在小说中作者并没有批判痴情本身的错误,而批判的是因为痴情而歪曲人性的本质,因痴情而放纵人欲的自私。造成"情魔"的因素不单是因爱情的困惑或是得不到爱情而自伤,它的铸成有两个必不可少的因素,并且这两个因素缺一不可,李莫愁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但凡李莫愁出场时,人们总忘不了她口中念叨“问世间情为何物,只叫人生死相许。”诚然李莫愁并不是因为失恋而痛苦,她的痛苦更多的是来自“女性的内心之妄”。在李莫愁看来爱本身没有伤及她,伤她的是夺人之爱的女人,是自己的情敌。因而李莫愁的一生都在寻找同类的情敌而试图与之决一死战。从李莫愁的痴妄与人性纠葛中,金庸明白了在爱情的世界中没有真正的强者,“痴”是爱情的有一种固有形态,这种痴和痴情是不一样的,痴情是人性本源的善的表现,而这种痴是变态心理的表现,与人性和欲望有很大的关系。而这种痴迷与人欲望的放纵有很大关系。痴妄是人性恶的东西,女性有时候由于内心柔弱的自觉性,感情世界很容易搅碎,而搅碎后的内心世界常因不能自我控制而放任,进而形成情痴,这是很可怕的。当然人性不只有恶,太善良的人性也会导向爱情的悲剧。

仅仅是恶的心理不能囊括世界上的所有人,金庸也看到了这一点。从儒家人性的观点出发,人性善的东西似乎更多一些,而善导致的痴,从而引发爱情悲剧,这种痴也是不可救药的。无论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艺术作品中,这种人也很多,作者截取了几个具有代表性的人物说明了这一问题。如:穆念慈死心塌地的爱忘恩负义的杨康,安小慧爱崔西敏,南兰追随田归农等等。当然金庸将这种心理表现的最突出还要数岳林珊与林平之了。在《笑傲江湖》中岳林珊美丽善良,但是因善而被林平之利用。岳林珊从未怨恨过林平之,相反她死在自己爱人剑下的时候,还恳求令狐冲要保护双目失明的林平之。岳林珊是善的,甚至善的无以复加。过度的善良也会导致人性的扭曲,从而使人在爱情中丧失自我,进而作出一些糊涂透顶的事。

在这些因人而异的爱情悲剧中,金庸不仅看到了什么是爱情的奉献与忠贞,而且作者更发现了现实生活的东西.他知道有一种爱情形式一定要呈现给读者,这种爱不是痴情,而是介于迷失自我与放纵人性之间的悲哀,这些因人性而妄的爱情构成的另外一种爱情形式,主体大多都是麻木的,是自私的。有时候把爱与人性挂钩,爱情也往往与人开玩笑。也正是这种玩笑式的爱情,丰富了作者作品内容,使得作者能在其小说中列举大量的例证,从而构成了他的作品中爱情的又一种表现形式。

三。爱情之惑

人对爱的向往是本能的,是自然的。而爱情作为人情中最纯真的东西,以恋爱的双方最终永结亲眷而终结。这种完美的结局固然令人可敬可赞,但现实中的爱情往往不是这样。男女相爱,往往先有过一番理想的蓝图,总希望自己的意中人是完美的,但是人往往都不完美,也不可能完美。因而当理想的爱情和现实相矛盾时,爱情中的主人公们便不断的反思自己的爱情,并对爱情有了重新认识与定位,进而把爱情从单纯的肉体层面上升到精神层。使爱情的动机更加纯真.如果说金庸小说的爱情世界有什么模式的话,那便是这些数不胜数的失恋者群体。在金庸小说中,像萧峰,郭襄,阿紫等等。这些失恋者,他们都以不同的态度给予爱情,比如郭襄的单相思,周芷若-蒙昧的假爱,更有像华筝一样被抛却的人。这些人无论什么,他们都是爱情的失败者,当失恋这种事实客观发生的时候,他们对恋爱的对方,对失恋的客观事实,甚至对自己都有了重新认识,即“爱之惑”。

在金庸小说中,反思爱情的人很多。这些人并不是单一的群体。诚然除了大批的失恋者群外,还有一部分人是为追求合理化的爱情而反思爱情对象的。 如果说失恋者反思爱情是被动的,那么追求自己意中人,并对真爱困惑的人往往是主动的,也是幸福的。爱情困惑的发生有时候并不一定是失恋,一个人在爱的过程中可能时长都存在困惑。在金庸的小说中也一样,金庸并没有忽视这一点,相反他将这种模式的困惑写的异常精彩。构成了对爱之惑的主要对象。如杨过追逐过陆无双,欣赏完颜萍的美丽,对程英的温柔体贴刻骨铭心,对郭襄的灵性知己倍加赞赏,在年龄的进程中,这一切似乎很正常,但是杨过并没有终止于这种纷乱复杂,说不明道不清的爱情纠葛中,而是通过不断的修正,最终终有所惑,使他的爱情也合乎人情化与道德规范,从此一往情深的爱着小龙女。再看《倚天屠龙记》,在倚天中,张无忌是爱情的被动者,对爱情的感觉始终是随着小说故事情节的发展而推进的。张无忌依次从殷离。小昭。周芷若。赵敏四人的爱中游走,他总是边走边反思,原文有这么一段:“在倚天的结局处,周芷若问张无忌这四个人他到底爱谁。张无忌道:“芷若,这件事在我心中一直难决,曾经我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和这四位姑娘中的任何一位长相厮守,这是我人生莫大的快乐。但是到了今天,我终于知道自己真正爱谁。”周芷若道:“是赵姑娘吗?”张无忌道:“不错,我今日寻他不见,恨不得自己死了才好,要是从此不能见他,我性命也是活不长久。”这当然是作者有意为张无忌安排了一条“无为而治”的道路。当赵敏为张无忌离家出走,甚至面对亲人的阻拦以死相挟的时候,张无忌终有所感,他明白了自己爱的是谁。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可以看出:在金庸的小说中反思爱情的人很多,他们有大批的失恋者,有为追求意中人而感悟爱情的英雄,这些人感悟爱情属于积极的一面,除此之外其小说中还有像老顽童一样对爱情报以消极态度,认为爱情是阻止事业成功的最大障碍。从而一生都不踏入爱情圣地,甚至劝解他人要谨慎爱情。这也是对爱情的另外一种感悟。

爱情本身的复杂性使得每一个明白爱情的真谛是很难的,好多人一生都在追求爱情,但是他们从来都不感悟爱情,不知道爱情是什么。无论如何,就人性而言有善恶之分,人对爱的认同与向往是本能的,有时候不随外界因素而发生意志的改变,但是长期的传统积淀,是人对爱情的真伪难辨,通过反思爱情,是自身的合理化的过程。反思爱情的广阔性使得金庸在他的小说中能够游刃有余的驾驭这种性质,进而构成了他武侠小说中的又一爱情景观,也形成了其作品爱情的主要形式。

综上所述:“金庸小说中的爱情形式是复杂的,但是有是有规律可循的。”这种规律正体现在作者反思爱情,进而抽象爱情形式的过程中。人性化的爱情必须要以“真,善,美”为指导性原则。使得所有的繁的爱情形式统一在真善美的主题下。从而是本文陈述内容更具有可研究性,也更具有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