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窗苦讀數十載,一舉成名天下知」,這是形容中國讀書人生涯最常用的一句話。在科舉取士的時代裡面,只有進業中舉,才能夠步入升官發財的坦途。於是天下的讀書人莫不終其一生,埋頭於八股文章,什麼進德修業的理想,都在追求名利的慾望之下喪失殆盡了。

  儒林外史就是暴露知識分子的醜陋面貌、和官場黑暗、社會炎涼的一部諷刺小說。一個務農的子弟,終生以孝道奉養雙親,終日待人以禮,夜夜苦讀詩書,有朝一日獲得提拔高中狀元,從此便改變了一生的命運。

  這種例子,是戲曲小說中最常見的故事背景,也是儒林外史所描述的典型之一。中國傳統有一句話說;「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這句話表現過去的讀書人在社會上的崇高地位。讀書人也就是高居士農工商之首的儒士,而這也正是清代諷刺小說,儒林外史當中的主角。在中國傳統觀念裡面,一個讀書人最高的理想應該是救國救民,為天下蒼生盡一己之力,所以政治舞台才是他們發揮才能的地方。然而在明清兩代,想要登上仕途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要通過科舉考試。

  一般的知識分子,不管是想要一展長才,或者是享受功名利祿,都必須要通過重重的科舉門檻。但是當科舉制度過於僵化,不僅命題範圍狹小,而且講究所謂八股格律,使得科舉成為文字的遊戲,已難選拔社會所需要的人才,而考生專就應試的科目用功,也難培養真正的能力。

  雖然八股取士的弊病如此大,但是當時的讀書人幾乎通通陷入科舉的泥淖裡面了!儒林外史所描寫的,正是在這個時代悲劇中載沈載浮的讀書人。作者吳敬梓以婉曲諷刺的手法,寫出正史所不及記載的,另一面更真實的人性歷史。

  儒林外史裡面,有兩個最出名的角色,可以說是同一個典型的兩個化身。這兩個人的名字都叫「進」,只這個字便點出了這兩個人物的精神。因為「進」字是「高升進步」的意思,也是通過考試的「進士」頭銜。其中周進,年逾花甲,久試不第,苦極而瘋,而另外一個范進年過半百,一朝高中,喜極而瘋。

  儒林外史中的這兩個「進」,為了考上進士,各演出一場鬧劇。徹底表現出讀書人因為惑於功名,而喪失了個人的尊嚴。周進考試一直考到六十多歲,還是一心盼望能夠高中,由於沒有一技之長,只能夠在私熟裡面教書謀生,鬍子一大把,卻是最資淺的「童生」,所以常常遭到別人的冷嘲熱諷,最後連這份工作也丟了。
  有一天,當他逛到最高學府貢院裡頭,卻突然的失控,撞昏了頭,當場嚎啕大哭起來。哭得旁人不忍,同情他這個心結,就資助費用讓他再去考試,周進立刻高興的跪地磕頭。結果這一次竟然讓他考上了。這時當初嘲笑他的人,反倒忙著送禮巴結他,城裡頭不相識的,都搶著來攀交情認親了。所以周進只是個小丑,真正值得嘲諷的倒是這個現實、勢利的社會。

  同樣的,范進也是讀花了頭髮,仍然窮途潦倒。最後由周進主考,竟然金榜題名,高中了舉人。當眾人大呼,「范老爺高中了!」時,他狂喜之下,反而樂瘋了,一直到屠戶丈人來,才一巴掌把他給打醒了。

  儒林外史的作者吳敬梓寫周進,因為考不上進士而哭昏了頭,又反寫范進,因為考上了進士而笑瘋了人,他巧妙的運用並比的手法,所以一個是在高中之前發昏,另外一個就是在高中之後又錯亂,一前一後、一哭一笑、一正一反、兩個人的故事銜接起來,恰好就是當時的讀書人一生受困於科舉制度的寫照。而讀者透過兩場荒謬的喜劇,其實看到的是一個時代的悲劇。

  儒林外史當中絕大部份描寫的,是為了追求功名利祿而寡廉鮮恥的人性,以及被科舉制度所扭曲的人格。但其中有幾個角色,行徑卻與當時文人大不相同,其中一個就是杜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