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岁,压岁,岁岁平安,年年好运,从小就听长辈这么说。我们家的传统,压岁钱是要放在枕头底下,一直到过了元宵节,才可以开封使用。这个传统,我一直追随至今。

每年的除夕夜,吃过团圆饭,梳洗过后,我们都换上妈妈为我们添购的新睡衣,兴奋地等待妈妈的压岁钱。

其他已在国外的兄姐,妈妈从没遗漏他们任何一人的压岁钱。每一年,妈妈都把他们的压岁钱分别收在不同的盒子里,等他们回来时就一并交给他们。

即使是我们各自组织家庭,有了孩子,妈妈仍不会少了我们的那封压岁钱。一个红包,是长辈给于小辈的一份祝福,妈妈从不吝于这一份祝福。这份祝福,却随着妈妈的离世,而终止了…..

妈妈的三周年忌日后的那一个新年,爸爸提早把压岁钱给我两个儿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爸爸亲自封压岁钱,从爸爸慈和的脸上,我看到的是喜悦的笑容。但是,那 笑容里,又多了一层落寞。我知道,对于早已习惯与妈妈如胶似漆、秤不离砣的爸爸,在没有妈妈的日子,必须学习独立生活,是何等艰难啊!

一切生活起居都习惯依赖妈妈,爸爸连我这个小女儿及女婿的压岁钱,都遗漏了。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爸爸对我的宠爱一点都没减少,我又怎么会介意那封压岁钱呢?

接下来的一个新年,从爸爸手中接过压岁钱,心情五味杂陈,心疼多过开心。四年来,爸爸非常努力地尽量不要麻烦儿女,却让我看到他隐藏的无助。含蓄的父女情,让我假装无视于爸爸的仓惶、孤单与无助。

第一次从爸爸手中拿到压岁钱,过了元宵节,我还不舍得,也未及打开,端午节后爸爸就离开了。

整理爸爸的遗物时,看到抽屉里凌乱的红包袋,我想起爸爸给我的压岁钱。三姐说:“去年爸爸没给你压岁钱,我说他,今年他就记得给你了。”三姐的一席话,让我又牵动了心底对爸爸的不舍,泪眼朦胧,语不成句。

三姐是个直肠子,可以想象她责怪爸爸时的语气。爸爸当时的心情,应该是充满了自责。如果三姐早点告知我这件事,我会不会安慰爸爸,请他不用挂在心上?我会对爸爸说些什么呢?

我什么都来不及说了,爸爸给我的第一封压岁钱,也成了我这一生里,从爸爸那儿拿到的最后一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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