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大家看過一部電影,最近幾年也很受歡迎叫做Die Welle浪潮,講的是個真實的故事,是一個美國中學的歷史老師Ron Jones,他做了一個實驗,跟學生們做,他怕學生不懂,為什麼當年德國人會那麼變態,支持納粹黨去屠殺猶太人。

於是他就要求同學裡面,班級裡面開始組織一些的儀式、口號、手勢、特別招呼方法,把人群分成內跟外、他跟我、我者跟他者。慢慢的,仇恨就在校園裡面彌漫出來,慢慢一個非常獨裁傾向的政治意識形態出來。這些原來很天真可愛的中學生就出現了一群非常殘暴的,有狂熱信念的一群人,然後這時候,這個老師宣布我們教學結束了,大家現在知道了吧,納粹就是這麼來的。

從這個實驗我們又可以說到一點,就是我們這幾天一直在講的斯坦福監獄實驗,這個監獄也許不一定需要是個真實的監獄,我們也許就已經活在一個監獄裡面。我們今天繼續給大家講這本《路西法效應》,作者是斯坦福大學的心理學教授菲利普·津巴多。

在這本書裡面,他提到一個很重要的一點,就是我們日常生活之中,也許我們心裡面就有一個預警,它在提醒我們、警戒我們、告訴我們,我們不該做什麼、應該做什麼,我們不應該放縱我們、要尊重某種的權威與秩序。其實,多多少少我們整個社會有可能就是一個這樣的實驗室。

我們日常生活之中,就會出現一些我們自己都想不到的怪事。例子是,當年另外一個很有名的試驗,就是另外一對美國社會心理學家比布·拉塔內和約翰·達利,分別在哥倫比亞大學跟紐約大學當教授時所做的一個研究。研究什麼?他們發現那時候紐約特別多一種事情,就是一個女孩當街被強姦犯追著來強暴,在40多個人的圍觀底下,強姦犯就把她拉上樓梯給幹了;也有一些人是在上百人目睹的情況下,在街上被人砍的滿身是血,邊跑邊叫救命,但就是沒有人去管他。他們要研究這到底是為什麼。

這個研究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越是多人目睹罪案的發生,這些人就越不會介入跟幫助。換句話說,如果當時只有三個人在場,這三個人說不定就會上去摁住凶徒,但是人一多的時候,大家反而不動--因為每個人都覺得我不需要做什麼,其他人會做,如果其他人都不做,那表示我更不需要做什麼。人是一種服從的動物,是一種群體的動物,總是對其他人有期盼,也總是希望滿足其他人的期盼,於是這時候我們喪失自己的一個良知判斷的能力。

於是津巴多教授在這本書裡面提出,我們人要怎麼樣改善跟強化自己的良知跟自主能力呢?必須注意我們一般處境裡面有一個基本的二元性,就是抽離跟沉靜的對立,犬儒式的懷疑跟投入式的參與之間的對立。我們該怎麼來理解?

在斯坦福實驗裡面有一個非常重要的角色,就是作者津巴多教授後來的太太克裡斯蒂娜·瑪絲拉奇。克裡斯蒂娜當年也是一個剛剛拿到博士學位的年輕社會心理學家,她在這個實驗進行到禮拜四的那天晚上來看她的男朋友,也就是主持實驗的津巴多教授,說你們實驗怎麼樣?然後她進去那個假的監獄,首先驚訝的是這個地方搞得還真像監獄,然後她在其中一個休息室裡面,跟其中一個等待要值班裝獄卒的學生談話,說這個學生又親切又有禮貌,怎麼看都是大家公認的超級好人。

後來她透過監視機的鏡頭發現,剛才跟她聊天這個好孩子,居然就是這個監獄實驗裡面最惡名昭彰的一個獄卒;她發現這個人才不過幾分鐘,就從頭到腳換了個人,不但走路的姿態不同,講話也完全不同,帶著南方腔調,正在大喊、叫罵犯人,命令他們報數,所有不在他規矩裡行事的,都被視為對他的無禮和挑撥。克裡斯蒂娜看著就哭了,她受不了,她大聲譴責她男朋友,主持實驗的教授津巴多,說你怎麼幹出這種事,這已經完全失控,難道你沒有注意到嗎?

津巴多教授被她一罵,這時候才恍然大悟,一下就嚇醒了,他發現對整個事情已經失控了,「我已經太沉浸在典獄長這個角色裡面,我本來應該做一個客觀的研究人員,沒想到我也開始享受這個過程了。現在回想起來,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一個情況,就很值得研究了。」這位克裡斯蒂娜·瑪絲拉奇她就在想,為什麼當時她的反應跟所有參與研究人都不同?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是禮拜四才進入研究狀況,所以她是一個外來者,而作為一個外來者、局外人,她看局內的狀況,當然會看得比較清楚,也沒有那麼投入。所以人某種的相對抽離是重要的。

另外,據津巴多教授後來研究,她具有一種英雄行為的人格。所謂英雄行為是指人應該對於邪惡情境具有抵抗力,這個抵抗力來自哪裡?除了剛才說了一個局外人的心態,還要常常保持警覺地意識自己的環境,常常去抽離出這些局勢之外。還要注意一點,就是這種人往往都是一個平凡人,這本書最後就提到大部分成為惡性加害者的人,和可以做出這種英雄之舉的人,直接相比較有一個共同點,就是他們只是平凡人。

就像《辛德拉的名單》裡面的那個德國良心商人,或者盧旺達大屠殺中的好心人,他們是什麼人?他們平常不見得特別了不起,不見得特別偉大,他們只是一些平常人,相對於平庸的邪惡,也有一種善良的平庸--他們的特點在於他們做了正確的事,卻絲毫不以英雄自居,認為自己只是表現了何謂正派、何以言行的共同感受。這種人其實還是很多的,他只是對於他的情境具有一種敏感,他不會那麼容易被環境屈服,所以我們怎麼樣才能夠避免有一天自己變成一個凶手,要做的是要隨時對自己身邊的環境、秩序,所身處的社會或者機構保持一個警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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