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時代儘管不斷進步、發展,為許多社區帶來新全貌,然而卻摧毀了歷史建築物,甚至當地文化。當這些歷史記憶裊裊地飄離腦海時,我們才驚覺其重要性,可惜為時已晚。我們常說:要珍惜當下,事實上,這並非僅限於所愛的人,亦包括了這些歷史悠久的建築物與文化。】

一切就如同一部部的舊電影一般,眼睛是播放器,沒有配樂,沒有對白,卻不是默劇。總有一個旁白在一旁述說著,述說着他所見、所踏、所遇、所聞,沒有一絲的誇大,沒有一絲的虛構。在不同的故事中總有着相似的橋段,那交錯的片段譜出了黑白相融,毫不相干的擦肩,或緊緊依偎的,邂逅。

翻開那一頁頁的片段,看到的是一條街道,熙熙攘攘的街道。街道兩旁充斥着售賣各種食物的檔口,食物的香味依然透過旁白的聲音中傳出,聽眾只有想像的份,無緣品嚐。那時候的“為食街”很熱鬧的哦,與父親同輩的人都會說出同樣話,“為食街”是以粵語念出,再以一個高音急轉低音,拉長的“哦”收尾。

“為食街”是我從小就認識的街道,不算長,卻是我與家鄉摯友們的共同回憶。“為食街”為何為“為食街”?這個是我從小問到大的問題。這一條街有很多東西吃啊,糖水啦、海南雞飯啦、炒麵啦、油條啦,還有很多啦,我都想不起了。可是我只是看到街頭那一個賣豆腐水的而已,其他的檔口呢?

街頭東北方的戲院排滿了人,“今日上映”的板子佇立在戲院的門口。從戲院到“為食街”的距離只有幾步,就算慢條斯理,大搖大擺的走過去也不需要十分鐘。片段只翻到這一頁便停止了,再往下翻只有三十年以後停業的戲院,以及徒有虛名的“為食街”。 “為食街”一度被我改名為“翻版街”,因為它曾經是一條專門販賣盜版光碟的街道,從街頭到街尾。“為食街”如今已經變成了“雜貨街”,販賣玩具以及冒牌貨的檔口佔了絕大多數,販賣食物的檔口不出十個。

前些日子與友人到“為食街”去閒逛,才驚覺“為食街”應該是時候改名了,當海南雞飯已經被Nasi Lemak 所取代,炒麵也易名為Mi Goreng。油條的香味消失了,糖水的甘甜蒸發了,父輩們總是運用他們那深邃又充滿魚尾紋的眼睛去重溫,重溫那干撈雲吞麵只需一零吉左右的年代。而我只能重組父輩們的片段,躲在暗處窺視父輩們口中的零碎,就連氣味也必須想像。

這是一座悲傷的城市,當昔日的熙攘已磨滅,當昔日的喧鬧已潰散。今天的你走在這條街上,你絕不會想起它曾經是個美食天堂,你絕不會想起它有過“為食街”這一個美譽,你只會匆匆走過,然後把它忘掉。你不曾來過,你不知道它實則已經垂垂老矣,你趕不上它風華絕代的美貌,所以你不停留,因為它沒有什麼值得你留戀,沒有什麼值得你思念。我也一樣。趕不上在它仍然充滿香氣的軀體上流連,因此只能依靠旁白的敘述去想像它的體態。

“你有沒有在為食街看過爸爸?”我記得我曾經這樣問過母親。母親所給的答案是沒有,但我不相信。我覺得他們應該在這條街上遇見過對方,或者他們初次的邂逅就在此處。現在的我還是會稱它為“為食街”,因為上一代人的記憶都記錄在這三個字當中,縱然它已不是原本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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