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文明衝突論」而聞名的哈佛大學教授亨廷頓,在聖誕節前一天去世。兩天後,以色列和哈馬斯的軍事衝突爆發。這場至今持續的危機,似乎在佐證亨廷頓的「文明衝突論」,因以色列人多信奉猶太教,哈馬斯所在的巴勒斯坦,是信伊斯蘭的穆斯林世界。

巴以衝突是個老話題,在過去半個世紀,這種區域衝突從未間斷。但是如果用它來證明亨廷頓的「文明衝突論」,並不具說服力。因為同是穆斯林國家,土耳其早在一九五二年就加入了西方軍事集團「北約」,並在朝鮮戰爭中和美軍協同作戰,抗擊金日成的共產軍隊。世界上最大的伊斯蘭國家是印尼,有兩億穆斯林,但近年也走向民主,也沒和西方發生軍事衝突。在十億人口的印度,有一億三千萬穆斯林,不僅沒有與西方衝突,並成為世界上最大的民主國家。

只從這幾個例子最起碼可以看出,巴以衝突的根本原因並不是宗教和文化,而是民主和專制這兩種價值的衝突。

以色列——中東唯一的民主國家

在伊拉克被美軍解放進行民主選舉之前,以色列一直是中東唯一的民主國家。從一九四八年建國至今,以色列已通過民主選舉產生了三十一屆政府,今天的艾胡德.奧爾默特是第十二位總理(奧爾默特和中國還有點關係,他祖父是中國的猶太僑民,父親在哈爾濱長大,會說流利中文,二十二歲時移居以色列。奧爾默特曾去哈爾濱給祖父掃墓,據說可以聽懂中文)。

由於有民選制度,以色列的政府就必須聽從民意,無論是左翼、右翼執政,還是中間派上台,都是選票決定。在新聞和言論自由的環境下,各種政策都可以被自由地辯論,所以多數選民形成的政策傾向(投票)自然最接近現實,迫使政府的對外政策朝向理性、務實;否則下次選舉就得下台。

正由於以色列是民主制度和市場經濟,所以成為中東最自由、最富有的國家。雖然土地之少(不到二萬平方公里)在全球只佔第一百五十一位,但生產總值卻排世界第四十四位;人均收入二萬六美元(二零零六年),排世界第二十八名。

反觀巴勒斯坦,不僅沒有民主,經濟更為落後。在中國最瘋狂的文革時代,當權者還提出抓革命促生產。而巴勒斯坦的阿拉法特們,從來不用促生產,因為有伊朗(以前還有薩達姆的伊拉克)等阿拉伯國家提供資金和援助,他們只管抓革命,對抗以色列。中國人印象很深的巴解領導人阿拉法特,一直獨掌大權三十五年,一直到死;掌權長度超過毛澤東、斯大林、波爾布特等(古巴的卡斯特羅掌權最長,到二零零九年,就掌權五十年!)而且阿拉法特曾進行過二十多年像今天賓拉登那種恐怖主義活動,雖後來放棄,但像他手下的「烈士旅」(這名字就令人恐怖),還有哈馬斯,都是著名的恐怖組織。哈馬斯的頭子曾公開說,「猶太人比其他任何民族都更愛惜生命」。於是他們就抓住這個「致命弱點」,用殺害以色列平民來實現他們的政治目標。

中共喉舌指控以色列違背史實

專制本身,就是阻擾一切人類進步的惡魔,而有意殺害平民的恐怖主義手段,更是對人類最基本的文明的挑戰。今天,巴以衝突的根本癥結就在這裏!

但每當有巴以衝突時,那些阿拉伯專制國家,還有某些西方左派媒體,更有中共喉舌等,就異口同聲譴責以色列,說它以強凌弱,造成大量難民,不讓巴勒斯坦建國。但這些指控都不符合歷史事實:

第一,關於建國和難民。早在一九四七年聯合國就通過決議,同意巴勒斯坦分治建國,但它自己沒有建立;反而在以色列建國的第二天就同埃及、約旦、敘利亞等五個阿拉伯國家,一起進攻以色列,要把這個剛成立的國家滅掉。結果阿拉伯聯軍被以色列打敗,由此造成了幾十萬巴勒斯坦難民。如果追究這個責任,也是阿拉伯國家侵略在先,是他們自己的政策錯誤造成的。

第二,關於以強凌弱。以色列和周邊阿拉伯國家發生的幾次戰爭,要麼是因那些阿拉伯國家聯手進攻以色列,要麼是以色列先發制人,阻止他們明顯的入侵企圖。阿拉伯國家發動的這些戰爭,全部的目的,就是今天伊朗總統所宣稱的,要把以色列從地球上抹掉。他們就是不讓以色列這個國家在中東存在,要把它趕進大海。以色列是聯合國一九四七年通過決議同意成立的國家(美蘇等三十三國贊成,十三國反對,十國棄權),並在建國第二年就加入了聯合國,為甚麼一個至今已有六十年歷史的聯合國成員國,就不可以在這個地球上存在?

美國一直不承認古巴共產政府,但美國絕不會不讓古巴這個國家存在。近年美國打了兩場戰爭,剷除了薩達姆和阿富汗塔利班政權,但美國卻沒有不允許這兩個國家存在,反而投進大量人力財力保護這兩個國家並促其發展。今天,哈馬斯、阿拉法特的傳人們,還有伊斯蘭世界的毛拉們,就是不讓以色列這個國家在地球上存在,就憑這一條,這場衝突的是非就一目瞭然。

而且以色列只有七百二十八萬人(二零零八年),而阿拉伯國家有一億多。不能因為每次戰爭阿拉伯國家都被打敗,就說它是弱者。更不應用強者、弱者來劃分對錯。舉例說,大家都在電視上看過警察追擊罪犯的現場直播,警察的車是一流的,武器也高級,而被追擊的罪犯,往往開著破車、拿著二手貨的槍。難道你就因為警察是強者,就同情、甚至支持那個的被追擊的所謂「弱者」嗎?有人會說,你這樣比喻,不是等於把那些阿拉伯國家說成是罪犯了嗎?沒錯。那些對內實行政教合一的專制統治,對外還要剝奪以色列人的地球生存權,並使用人類有史以來最卑劣、最殘忍的自殺炸彈方式,有意殺害平民、炸超市、炸公共汽車,甚至炸婚禮、炸教堂、炸校園、炸老人療養院,主導這些惡行的國家不是罪犯又是甚麼?!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日,國際紅十字會準備運往以色列的醫藥物資。到十二月三十日,有大約三百六十人在空襲中死亡,絕大部份是巴勒斯坦武裝人員,也有平民遇難。(AFP)

是民主和專制的衝突

以色列最常被指責的,是霸佔巴勒斯坦人的土地。在阿拉伯國家進攻以色列的戰爭中,以色列確實乘勝佔領了埃及的西奈半島、約旦河附近等一些土地。但在埃及承認以色列的存在,並保證和平相處之後,以色列就把西奈半島還給了埃及,後來約旦承認了以色列,雙方土地問題也同樣得到解決。對於巴勒斯坦人也是這樣,早在幾年前,以色列軍隊就撤出了加沙地帶,把巴勒斯坦交給阿拉法特的巴解來管理。但哈馬斯們卻把加沙等地,變成了恐怖襲擊以色列的基地。以色列在西岸地區花巨資修築了六百八十一公里的圍牆,防止哈馬斯越境襲擊,但哈馬斯卻在圍牆底下挖地道,還是進入以色列濫殺無辜。只要人多的地方,他們就用自殺炸彈去炸。他們不僅不珍惜別人的生命,也不看重自己的命。這次巴以衝突,起因就是哈馬斯向以色列居民區發射火箭彈,以色列忍無可忍,必須反擊。這和二零零六年以色列對黎巴嫩的轟炸是一樣的,當時也是因為恐怖組織真主黨越境殺害以色列人。

所以,連約旦國王阿卜杜拉二世也在《紐約時報》撰文說,中東要想有永久和平,阿拉伯國家必須承認以色列的存在。但只要巴勒斯坦沒有民主,沒有新聞和言論自由,繼續目前這種利用宗教煽動民族主義狂熱、繼續哈馬斯的恐怖主義,那麼巴勒斯坦等阿拉伯國家就不會承認以色列的存在。所以說,根本的問題,還是民主和專制的衝突問題。而不是亨廷頓所說的「文明的衝突」。文化會有衝突,但文明沒有衝突。那種有意殺害平民的恐怖主義不是文明,那種女人不如一頭駱駝值錢的價值觀不是文明,那種毛拉們一手遮天的政教合一統治不是文明。

近年常在半島電視等跟毛拉們辯論的來自阿拉伯的傑出女性蘇爾丹(WafaSultan)提出一個遠高於亨廷頓的觀念,她說:「文明之間沒有衝突,只有競爭。」「我們目睹的這場在全球範圍的衝突,不是宗教的衝突,或文明的衝突。它是兩種相互對立的東西、兩個時代的衝突;它是那種屬於中世紀的心理和二十一世紀的思維之間的衝突;它是先進和落後的衝突;文明和原始的衝突;理性和野蠻的衝突;它是自由和壓迫的衝突;是民主和專制的衝突……」

二零零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於美國(原載《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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