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灵深处,久藏一分乡音,我一直没有与人谈起。

不管我走到那里,去到何方,一旦耳弦被这声音一挑,心头自然翻起久藏波涛,眼前展现出一幅幅景物,那高脚马来屋,清澈小溪;榴槤、山竹、香蕉、木棉树……

记得童年住在江沙的甘榜里,那个地方叫十九碑。由大路旁进入,穿过火车桥底,山脚下的胶园,那一间高脚屋就是童年的家,左右前后尽是马来甘榜。

每个清晨,远处就会传来,一阵阵咚咚的声响。父亲告诉我,那是马来同胞教堂敲打木筒声,在唤醒大家起身祈祷。接着祈祷声,一句句,庄严地、祥和地、轻轻飘 向寂静的甘榜。这个时候,父亲一听就会起身,准备早餐和工具,到胶园去。阵阵声音,是父亲讨生活的声音。童年,每一个清晨,傍晚,我都听着它,它也伴着 我,度过多少的风风雨雨,年年月月……

住在十九碑山脚下,日子过得清苦,但平安、宁静,可是,不久英国殖民地政府说山上有马共游击队,飞机在山顶上轰炸,接着把我们赶出山村。我们只好搬到江沙 火车站后的一块菜园地,那时,我已经九岁了,因超龄不能进入学校读书,就帮父母亲割胶。天还未亮,骑着脚踏车,走在皇宫的路上。那一片胶林,就在皇宫不远 的甘榜。常常天未亮时,一阵阵声音,从堂皇壮丽的回教堂顶尖,向着皇宫,连绵胶山,广阔甘榜,一声声散发开来,温润着马来同胞的心。更让我听到了童年的声 音。

住在江沙火车站菜园地,谋生不易,生活陷入困境,父亲又搬家了,搬到霹雳州最北部的一个小山镇,它叫司南马,有一条吉辇河,过了河就是吉打州,有一个小镇,也叫司南马,不过是吉打司南马。我住的新村叫双溪打立,只有99户人家,周围是马来甘榜,村民都是割胶为生。

每天天未发亮,我点上煤油头灯,走进胶园里割胶,远处的甘榜,总会飘来一阵阵声浪,安祥地飘荡在晨曦中,浓雾里。我手握着胶刀,吹着寒冷的山风,那熟悉声音,像在静静地告诉我,又是一个黎明的开始了。

为了追求那更美好的生活,我毅然离开了新村,到怡保工作,住在甘榜斗华新村,一直忙于找生活,也听不到那一句句飘向天空的声音,也随着日子逐渐淡忘了。后 来搬到花园住,在屋后草场的清真寺,又传出一阵阵撩动耳弦,牵动我心思的声音,虽然我是个佛教徒,但是,听到这声音,总会觉得是那么悠然,那么情深。它常 常让我想起童年,乡间的声音,更叫我想起沙烈和阿末的友情;河边钓鱼,球场的欢笑。所以,我一直都在感觉,它不知是童年的声音,还是家乡的声音,我想这个 不重要,在我生命史上,它永远是一分难忘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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