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講概要
第1部分-為生命訂價:Sandel提出了一些當代案例中將人類生命訂價的損益分析。這些案例引起一些對於尋求「最大數量最大利益」之功利主義邏輯的反對意見。是否有可能累積所有價值並轉換成金錢估價來比較?

第2部分-如何衡量快樂:Sandel介紹了功利主義哲學家J. S. Mill,他主張尋求「最大數量最大利益」可兼容保護個體權利,並在此功利主義中納入崇高和低下快樂之間的差異。Sandel藉由播放三段類型差異頗大的通俗娛樂短片來測試這個理論:莎士比亞的哈姆雷特、實境秀《誰敢來挑戰》及辛普森家族。

閱讀作業:
J.S. Mill, Utilitarianism (1863)

第二講
Michael Sandel教授:上次的課程我們討論女王起訴Dudley與Stephens一案,在海上救生艇所發生的食人事件,請各位記住這個救生艇的辯論以及支持和反對Dudley與Stephens所作所為的看法。讓我們回頭繼續討論哲學,Jeremy Bentham的功利主義。

Bentham於西元1748年出生在英國,十二歲時他就讀牛津大學,十五歲時他就讀法學院,十九歲時取得律師執業資格,但他從來沒有真正執業,他終身專注於法律學和道德哲學上。上次我們開始思考Bentham的功利主義,它的中心思想是,不管是個人還是政治的道德判斷,道德的最高準則都是追求福祉最大化,或所謂的集體幸福,或是整體平均上的歡愉勝過痛苦,也就是利益最大化之意。Bentham透過下面這個推論得到這原則,我們都受到痛苦和快樂的主宰,這是掌控我們的關鍵,因此所有道德體系都必須考慮這件事。要如何考慮?就是利益最大化的角度,而這就會引出最大數量最大利益的原則。我們究竟應該最大化什麼呢?Bentham告訴我們是幸福,或更精確說來是利益。利益最大化這個原則針對的不只是個體,還有針對整個社群和立法代表。Bentham問了,究竟何為社群?這是由組成的個體所集合成的,也正因此,在決定最好的政策時,再決定法律或何者為正當之時,公民和立法者們都必須自問,是否已將這政策的所有受益加在一起,減去所有的代價,而正確的就是獲得的總幸福勝過痛苦的選擇,這就是所謂的利益最大化。

今天我想要看看你們是否同意這樣的看法。通常這樣的利益最大化邏輯都是以損益分析之名為之,企業和政府都經常這樣做,通常會牽扯到價值定義,通常各種提案中所謂的利益和耗費的代價是以金錢計價。最近在捷克共和國有個提案,要增加吸煙的附加稅,煙草商Phillip Morris在捷克共和國的業績很好,他們進行了一項損益分析的研究,針對在捷克共和國中吸煙行為的損益如何。分析的結果竟然發現,若捷克公民吸煙政府反而得利。他們是如何得利呢?的確對於公共金融有負面效應,因為捷克政府必須負擔增加的健康照護,這耗費是來自於那些因為抽煙而導致相關疾病的人。從另外一個角度來看,也有正面影響,而這些籌碼會累積在天平的另外一端。而所謂的正面效應,政府從這煙草銷售中所獲得的各種稅收包含了各種煙草製品,但同時也包含了人們早死所省下的健康照護費用,以及人們早死所省下的退休金,同時也節省了收容照顧老人的住所費用,當這所有支出和收益都納入計算後,Philip Morris的研究發現公共財政是淨收益的,對捷克共和國來說收益$147,000,000,在納入了退休金、老人照護、健康照護的扣除後,政府,事實上,每有一人因抽煙早死,就替政府省了一千兩百美金,這就是所謂的損益分析。各位之中的功利主義支持者也許會認為這樣的測試並不公平,Philip Morris受到媒體大幅訕笑,他們為了這個毫無人性的計算而道歉。你也許會說,從功利主義者的角度來看,這裡漏了一樣很明顯的事物,也就是早逝者的價值,以及那些因為肺癌而死的病患家庭損失生命的價值呢?有些損益分析會試著推估生命的價值,其中最有名的是福特的Pinto車案例。

你們讀過了嗎?是在1970年代,你們還記得福特Pinto是什麼嗎?有人記得它是一種車嗎?是台小車,非常受歡迎,但它的油箱有個問題,因為它位在後方,所以一旦遇到後方撞擊油箱就會爆炸,造成一些人的死亡,還有一些因此重傷。這些受害者決定要上法庭控訴,福特在法庭交鋒過程中,沒想到福特根本早知這油箱設計的缺陷,甚至為此做了損益分析,分析如果裝上特殊安全盾來保護油箱避免爆炸,他們做了次損益分析,為了增進Pinto安全所安裝的零件成本,他們計算出來是每個零件十一美金,這是在庭訊過程中出現的損益分析。每台車成本十一美金,有一千兩百五十萬台轎車與卡車,也就是改善安全需要花費總金額一億三千七百萬美金,然後他們計算了把這些錢都花在車上的效益,算出了約會有一百八十人死亡,他們估計每個人的死亡約值二十萬美金,然後一百八十人受傷,每人價值六萬七千美金,以及兩千台車輛毀損的費用,沒有安全裝置而撞毀的車輛每台七百美金,所以利益是四千九百五十萬美金,於是他們決定不安裝這個裝置。不用說,當庭上出現這個備忘錄時,當審判過程出現福特車廠的損益分析表之後,陪審團大為震驚,因此判出巨額賠款。這算不算是功利主義計算的反例呢?因為福特加入了計算人命價值的推估,誰想要替損益分析辯護?替這個明顯的反例辯護?誰有辯護的理由?或者你覺得這完全摧毀了功利主義的運算方式?請說。

學生:我認為他們又犯了同一個錯誤,就像是前一個案例一樣,他們替人命訂價,但又再度同樣沒把受苦的價值算進去,以及受害者家庭的情感損失。我的意思是,家庭失去了收入,但也失去了摯愛之人,而這個價值比二十萬美金要更多。

Michael Sandel教授:沒錯,等等,你說的好,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Julie Roteau

Michael Sandel教授:那麼Julie,如果你認為二十萬美金太低,因為這不包含摯愛之人亡故之痛,以及那些本可共處的幸福人生,那麼你認為應該是多少錢才合理?

學生:我沒辦法給出一個數字,因為我認為人命不可納入這種算式中,我認為人命不可以用金錢來計算。

Michael Sandel教授:照Julie的說法,他們不只太過低估,根本是不該用金錢來計算人命。讓我們再聽聽大家意見。

學生:你得要針對通膨調整

Michael Sandel教授:你得要針對通膨調整,好吧,算是合理。那麼現在的數字該是多少?這是三十五年前了。

學生:兩百萬美金

Michael Sandel教授:兩百萬美金?你覺得應該是兩百萬美金?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Voytek

Michael Sandel教授:Voytek說我們應該把通貨膨脹納入考慮,我們應該要更慷慨一點,那麼你就會覺得這是一個正確思考問題的方式嗎?

學生:我想,很遺憾的…..應該說是可以滿足要有個數字的需求,有數字是很好,但我並不同意…我並不同意,人命可以用數字來衡量。

Michael Sandel教授:好的,這是Voytek的說法,他在這個部份不同意Julie的看法,Julie說我們不能替人命加上價值,不能為了損益分析這樣做,Voytek說我們必須這樣做,因為我們總得做出抉擇,其他人的想法如何?有沒有任何人準備好要替損益分析辯護?你可以說他精確或是有用?請講。

學生:我認為如果福特這家公司不使用損益分析的話,他們遲早會沒生意,因為他們將無法賺錢,而數百萬人都無法用他們的車子去上班,無法賺錢餵飽他們的子女,所以我認為如果不運用損益分析將會有更大的利益被犧牲。

Michael Sandel教授:好的,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Raul

Michael Sandel教授:Raul,最近有一個關於駕駛使用手機的研究,人們一直爭議在開車的時候是否應該禁用手機,沒錯,相關的資料是大約有兩千人,因此死亡都是肇因於使用手機引發的意外。但是,相關的損益分析,由哈佛的風險分析中心執行,如果你針對使用手機所能帶來的利益,然後將生命給予數值,會得到類似的結果,因為這所帶來的巨大經濟利益,讓人們不會虛度時間,可以在開車時談生意、和朋友討論等等,難道這不代表試著用金錢代表人類性命是錯誤的嗎?

學生:我認為如果大多數的人類想要從某個服務中獲取最大利益,像是使用手機以及手機帶來的便利性,為了要獲得滿意的結果,這是必要的。

Michael Sandel教授:你毫無疑問的是個功利主義者。

學生:是的

Michael Sandel教授:好,好,Raul,最後一個問題。

學生:好

Michael Sandel教授:而這算是Voytek提出的,在決定是否禁止手機的案例中,每條人命應如何訂價?

學生:我不想要武斷的提供一個資料,我是說,現在我認為…

Michael Sandel教授:你希望能夠獲得建議來執行。

學生:是的,我想聽取專家建議。

Michael Sandel教授:但約莫會是多少呢?有兩千三百人死亡。

學生:好吧

Michael Sandel教授:你得要指定價值,才能決定是否禁止用手機所造成的傷亡。

學生:好吧

Michael Sandel教授:你的直覺是多少?一百萬美金?兩百萬美金?這是Voytek的數字,是你認為那樣,對嗎?

學生:也許是一百萬美金。

Michael Sandel教授:一百萬美金嗎?

學生:對

Michael Sandel教授:你做得很好,謝謝你。好,這就是近日來損益分析產生的爭議,特別是牽扯到用金錢定義事物的問題,這更造成進一步的困擾。我現在想要轉向你們的反對之處,因為你們反對的不僅是損益分析,因為這只是目前應用的其中一個版本的功利主義,但對整個理論,整個正確的立論而言,也就是政策和法規的目的是將利益最大化,有多少人不同意功利主義的角度來設定法律和定義所謂的公眾利益?有多少人同意?同意的人比不同意的人多一些,讓我們聽聽批評者的說法,請講。

學生:我主要不能同意的部份是,你不能說某些人,只因為他們佔少數,而就說他們的需求和想法比佔大多數的人較為沒有價值,所以我想,我的問題是,越多人的越大福祉越是正確這件事不能說服我,佔少數的那些人怎麼辦?這對他們並不公平,他們根本沒辦法表示他們的利益。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這是個有趣的反對理由,你擔心的是對少數人的影響,的確,你的大名是?

學生:Anna

Michael Sandel教授:誰能夠回答Anna對少數派意見的擔憂?你要怎麼回答Anna?她認為少數被給予比較低的評價。

學生:我並不認為如此,因為以個體來說,少數派和多數派的個體都被賦予同樣的價值,只是多數派的數量勝過少數派而已,而我的意思是,你總得做出決定的,雖然我對少數派感到遺憾,但這是為了一般大眾,為了整體利益。

Michael Sandel教授:為了整體利益,Anna,你覺得如何?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Yang-Da

Michael Sandel教授:你要怎麼回應Yang-Da?Yang-Da說你必需將人們的偏好累加起來,而那些站在少數陣營的人的確已經被考慮進去了,你可以給個例子,描述你擔心的功利主義違背少數人的利益,或是不夠尊重少數人的利益?給我們個例子。

學生:好吧,就以我們討論過的那些例子來說,就像那個船難的例子,被吃掉的少年和其他人一樣有權活下去,只因為他在那案例中是少數,也許生存的機率較低,這並不代表其他人有權利吃掉他,只為了讓更多人可以有機會活下去。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也許有某些權利是少數派依舊擁有的,而這些個體的權利不該因為大多數利益的關係交換掉?

學生:是的

Michael Sandel教授:是的,Anna,這將會是個對你的測驗,在古羅馬時代,他們如果抓到基督徒,會讓他們在競技場跟獅子打鬥取樂,如果你明瞭功利主義的運算法,的確,被丟去和獅子搏鬥的基督徒承受了極端的痛苦,但看看那些羅馬人的總體快樂!Yang-Da。

學生:在那時,我不認為….即使在任何時代…都不能夠數量化那些歡愉,我不認為那些在觀看的人…我不認為政策制訂者會說,一人的痛苦和眾人的歡愉相比,和眾人獲得的歡樂相比…

Michael Sandel教授:但你得承認,如果有足夠多沈迷歡樂的羅馬人,他們將可以獲得的快樂遠勝過幾個被丟給獅子撕咬,承受極端痛苦的基督徒。所以我們反對功利主義有兩個主要的理由,一個是功利主義是否真的尊重個體權利或是少數權利,而另一個則是挑戰整個累積的利益,或是對價值的偏好,有可能累積所有的價值轉換成金錢估價嗎?一九三零年代有個心理學家試過要解決這第二個問題,他試著要證明功利主義者的假設,也就是可以把所有的產品,所有的價值,所有人類關心的事物,都轉化成單一的價值。他針對接受治療的病患做了系列的調查,這是在一九三零年代,他列出一連串不快事物的列表,問他們,「你願意收多少錢來經歷這些事情?」而他持續的紀錄著,舉例來說,把你的一顆上門牙拔掉應該付你多少錢?切掉你一隻腳趾應該給多少錢?吃掉一隻六吋長的活蚯蚓值多少?或者是這輩子之後都住在坎薩斯的農場?空手勒死一隻流浪貓?你知道列表裡面平均最貴的是哪樣?坎薩斯?你說的沒錯,的確是住在坎薩斯。人們說,如果這輩子接下來都要住在坎薩斯,必需要付給他們三十萬美金,你覺得第二昂貴的是什麼呢?不是貓,不是拔牙,不是腳趾,是蚯蚓!人們表示要吃那隻蚯蚓必需拿到十萬美金,你覺得最便宜的是什麼?不是貓,是牙齒,在大蕭條期間人們願意拿僅僅四千伍百美金就拔掉自己的門牙。什麼?這是Thorndike從研究中獲得的結論,任何需求或是滿足既然都有一個定價,就是可以測量的。狗、貓或是雞的性命價值,包含了對他們的喜好、慾望和滿足度,人命的部份也是一樣,只是喜好和慾望部份變得更為複雜,但Thorndike的研究結果如何?這是否支持了Bentham的看法?認為每一樣事物都可以用通用的單一價值來判斷,或者是列表上事物的荒謬性正好暗示了相反的看法?不管我們說的是住在坎薩斯的人生或是蚯蚓,也許我們珍惜和看重的事物價值無法數量化,無法用共通的價值來數量化?而如果真的不行,功利主義的道德觀點又該怎麼辦?這是我們下次會繼續討論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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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份
〈前情提要〉
Michael Sandel教授:好的,讓我們看看其他部份的調查,也就是什麼帶來最多快樂?有多少人認為莎士比亞?有多少人認為Fear Factor?不會吧,你不是認真的吧。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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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Sandel教授:上次我們開始思考反對Jeremy Bentham的功利主義的看法,在我們的討論中人們提出了兩種反對意見,第一種反對意見認為,認為功利主義以最多人利益最大化為出發點,因此沒有尊重個人權利,今天我們要辯論的是拷問和恐怖主義。

假設一名恐怖份子嫌犯在事件前一天被捕,你有理由相信這嫌犯有關鍵情報,關於一場將會殺害超過三千人的恐怖攻擊,而你無法從他口中獲得情報,拷問這個嫌犯以便獲得情報,正確嗎?或者你會說這行為不正當,不尊重個人權利,也就是回到我們一開始討論的問題,Charlie Carson的器官移植,這是我們討論的第一個話題。你也還記得我們考慮了一些範例,那些損益分析讓很多人不高興,當這損益分析試著將人命算出價值時,因此又讓我們獲得第二個反對的理由,這質疑我們是否可以將所有的價值轉成同一個單位的度量衡?換句話說,也就是說,是否所有的價值都可以轉換?讓我給你另一個經驗的例子,這是個真實故事,這是個引起問題的個人經驗,至少我們會開始思索,是不是所有的價值都可以毫無損失的轉換,至少是以功利主義的角度來看。

當我還是個研究生的時候,我那時在英國的牛津,他們有純男生和女生的學院,那時還沒有男女混住,而女性學院有反對男性客人過夜的規矩,到了一九七零年代,這些規則很少被執行,也很容易被違背,至少人們是這樣告訴我的。當我一九七零年末到那邊時,開始有壓力要求放鬆這些規定,而這成為St. Anne學院教職員的辯論議題。她們,也就是全女性的學院教師中的年長女性都是傳統派的,她們反對改變這些過去立下的道德規範。但由於時代改變了,而她們不好意思承認自己的道德與年代有關,因此她們把自己的立場轉為功利主義。她們表示:「如果男人過夜,學院的花費將會增加。」你或許會懷疑,「哪有關係?」她們說,「他們會想要洗熱水澡,而這會用掉我們的熱水。」不只如此,她們還進一步爭辯,「我們還必需要更常更換床墊」。改革派為了迎戰這樣的論點,決定採用以下的妥協方案,每名女性每週最多可以接待三個男客過夜,她們並沒有說清楚究竟是同一個人或是三個不同的人,而妥協的部份是,來客負擔五十便士來抵銷學院的花費。第二天全國報紙的頭條是這樣寫的,「St. Anne的女孩一夜五十便士」,這同樣是價值轉換困難之處。

在這個案例裡面是將道德轉換成功利主義的單位,這都是為了說明對功利主義的第二種反對理由,至少是關於價值的那個部份。我們究竟可否用共通的價值,來換算一切所有價值的共通性,以及所有道德的可轉換性,是否都可以轉換成金錢計價?但對於這樣的憂慮,擔心價值和偏好的換算部份有第二個切入角度,為什麼我們要評量所有的偏好,卻不去計算它是正向還是負向的偏好呢?難道我們不該分別高尚快樂和低下的快樂嗎?這部份關於不進行質的比較的看法,有關於人們偏好的價值部份的看法是,這是無關判斷,並且平均的Bentham的功利主義必需考慮每個人的偏好,而且不管他們偏好什麼都必需納入考慮,不管是什麼讓人們幸福都一樣。請記住,對Bentham來說,唯一重要的關鍵是幸福或是痛苦的強度和長度,所謂的「高等幸福和高貴的道德」。根據Bentham的說法,也不過就是製造更強、更久幸福的模式而已,要說明這個看法最有名的類比就是,幸福的量化都是公平的,「圖釘遊戲跟詩歌一樣等級」。什麼是圖釘遊戲?就是某種小孩子的遊戲。Bentham表示,「圖釘遊戲跟詩歌一樣等級」,我認為在這看法背後代表的是潛在的想法,很多人都想要去判斷誰的幸福是比較高級或是更有價值,而這種拒絕判斷的行為有它的吸引力,畢竟,有些人喜歡莫札特,有些人喜歡瑪丹娜,有些人喜歡芭蕾舞,有些人喜歡打保齡球。Bentham的支持者可能會辯解,誰有資格說哪個幸福、哪個快樂比較高尚?誰的幸福又比較有價值或是更高貴?但這樣拒絕做品質上的分別是對的嗎?我們能夠完全拋棄這個想法嗎?某些我們喜歡的事物會比其他的更有價值或是更高貴?想想競技場內的羅馬人,人們憂慮的其中一點似乎是這樣侵犯了基督徒的權利,另外一個反對的主要理由是羅馬人對於血腥的愛好,這種低級、敗壞、缺乏道德的快樂是否應該被考慮納入評量所謂大眾幸福的規劃中?而這就是對Bentham功利主義的反對理由。現在我們轉向試著回應這些質疑的人,晚期的功利主義學者John Stuart Mill。我們現在需要檢證的是,究竟John Stuart Mill對於這些對功利主義的質疑是否有讓人滿意的回答?

John Stuart Mill出生於西元一八零六年,他的父親James Mill是Bentham的門徒,James Mill則是努力的給他兒子John Stuart Mill一個典範教育,相當努力的教育他,John Stuart Mill可說自孩提起就是個天才,他在三歲懂得希臘文,八歲能說拉丁文,十歲他就寫了一本《羅馬法之歷史》,到了二十歲他崩潰了,這讓他抑鬱了整整五年。但當他二十五歲的時候,讓他脫離這憂鬱的原因是遇上了Harriet Taylor,兩人結婚了,並且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在她的影響之下,John Stuart Mill試著人性化功利主義,他試著做了一件事,他將功利主義的運算式擴大,並且增加希望能夠納入人性的考慮,包含個體的權利以及崇高和低下的快樂之間的差異。在西元一八五九年他寫了一本解釋自由的名著,書內最主要的重點在於替少數和個體的權利辯護。在西元一八六一年,他即將過世前,他寫了本課程閱讀書籍之一的《功利主義》,他清楚的闡釋,功利是道德的唯一標準,他認為這樣的觀點並非是挑戰Bentham的看法,相反的只是更加確認。他說的非常清楚,「唯一證明人們對事物需要的證據,就是證明人們對這些事物的慾望。」所以他依舊認同我們的慾望是道德判斷的唯一標準,但在第二章的第八頁,他認為功利主義者應該可以辨別高尚和低下的幸福,你們之中讀過Mill的作品的人請告訴我,他是如何分別這其中的差異的?功利主義者要如何區別較為崇高的快樂和低下的、基本的、無價值的快樂,請說?

學生:如果你兩者都嘗試過,而你喜歡崇高的那個,這是自然的,永遠如此的。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沒錯,你的大名是?

學生:John

Michael Sandel教授:John說的是,Mill講的就是這樣的測試,既然我們不能擺脫真實的慾望,既然我們不能跳脫違背功利主義者看法的真正偏好,那麼,哪一種快樂比較高尚或是低級的測試,就是都經歷過這些的人會偏好哪一種?第二章中我們看到一段記述Mill所說的,就是John剛剛描述的,「在這兩種快樂之間,所有經歷過這兩者的人幾乎都會選擇某一種,與任何道德上的責任無關,也就是說,沒有獨立的標準,就可以判別出較為偏好的快樂來。」人們怎麼判斷這樣的論點的?這成功了嗎?有多少人認為,這對於功利主義來說,足以判別高尚和低下的快樂的論點是成功的?有多少人認為這沒有成功?我想要聽聽你們的理由,但在我們討論理由之前,讓我們測試看看Mill的看法,為了要做這樣的實驗,我們將要看看三個通俗娛樂中的片段,第一段是哈姆雷特的獨白,然後是兩個其他的片段,看看你的想法如何。

(影片一)
人是何等巧妙的一件天工!理性何等高貴!智能何等廣大!形容與舉止何等明確和美妙!行動是多麼像天使!悟性是多麼像神明!世界之美,動物之形體,但是,對於我,這塵垢的精華算得了甚麼?人不能使我歡喜。

(影片二)
想像一下你最大的恐懼變成事實。

啊!我被咬了!

每一集有六名參賽者,來自全國各地,在三個極端挑戰中比賽。

喔!

而這些極端挑戰就是用來挑戰參賽者的肉體與精神,六個參賽者,三個挑戰,一個贏家。

沒錯!太棒了!

Fear Factor

(影片三)
嗨,各位喜好賽車的狂熱者。

Flanders,你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麼酷的東西了?

我在乎的不是速度感,我喜歡的是那些安全設備,頭盔、安全桿、警告旗。

我喜歡新鮮空氣…看看那些可憐的、在前場的傢伙。

媽呀,Cletus,為什麼你們要停車在我爸媽旁邊?

親愛的,他們也是我的父母。

Michael Sandel教授:我甚至不需要問你們最喜歡哪一個,辛普森家族,誰最喜歡辛普森家族?有多少人喜歡莎士比亞?Fear Factor呢?有多少人喜歡Fear Factor?真的嗎?大多數的人們喜歡辛普森家族勝過莎士比亞,好吧,讓我們繼續調查。哪一個帶來的快樂或是幸福感最高?有多少人認為是莎士比亞?有多少人認為是Fear Factor?不會吧,你不會是認真的吧。真的?什麼?好的,你儘管說吧!

學生:我認為這最有娛樂性。

Michael Sandel教授:我知道,但你覺得哪個最有價值?那個是最高尚的體驗?我知道你認為這個最有娛樂性。

學生:如果只是因為這有娛樂性而是好的,那麼又何必在乎在其他人的觀感中這是不是好的呢?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你是直接切入Bentham的觀點,誰能判斷,而又為什麼要論斷?為什麼不直接累加這些偏好?好的,說的不錯,你的大名是?

學生:Nate

Michael Sandel教授:好,可以,好,那麼有多少人,除了喜歡辛普森家庭之外,它的確是更高尚的經驗?比莎士比亞還要高尚?很好,讓我們再看看支持莎士比亞的投票。有多少人認為莎士比亞更高尚?那麼,為什麼…我想要聽聽個別的意見,多少人喜歡看辛普森家庭,卻認為莎士比亞比較高尚?請說。

學生:我想坐在那邊看著辛普森家庭很有娛樂性,是因為他們愛搞笑,讓我們哈哈大笑,但是有人告訴我們莎士比亞是史上最偉大的作者,我們被教導要如何閱讀他的作品,如何理解他的作品,我們得要被教會如何欣賞Rembrandt,如何賞析一幅油畫。

Michael Sandel教授:但先讓我…你的大名是?

學生:Anisha

Michael Sandel教授:Anisha,當你說莎士比亞比較好時…

學生:沒錯

Michael Sandel教授:你是盲目的相信嗎?你投票認為莎士比亞比較高尚,只是因為文化告訴你這樣嗎?或者是老師告訴你,或是你自己如此相信?

學生:在莎士比亞的案例中不是,但剛剛你用Rembrandt來舉例,我覺得我比較喜歡看一本漫畫書,勝過分析Rembrandt的作品,因為你知道的,有人告訴我這比較偉大。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這樣聽起來,你說的是每種文化通俗的介入和快樂,我們被教導哪些書、哪些作品很偉大?

學生:沒錯

Michael Sandel教授:還有誰?請說。

學生:雖然我更喜歡觀賞辛普森家庭,至少是在現在上課的時候,但如果我接下來一輩子都要看這三個不同的短片,我可不會想要在接下來的一輩子都只看後兩個短片,我想我如果能夠更深層的思考,讓我的思緒能夠思索更深沈的愉悅,更深層的想法。

Michael Sandel教授:告訴我你的名字。

學生:Joe

Michael Sandel教授:Joe,所以如果你接下來的一輩子都會待在坎薩斯的牧場上,只有莎士比亞和辛普森家族,你會偏好莎士比亞?你從John Stuart Mill的測驗中認為,經歷過兩者的人比較偏好的才是高尚?

學生:我可以先說明另外一個案例嗎?

Michael Sandel教授:是

學生:在去年的《神經生物學》雜誌中我們讀到了,如果一隻老鼠能夠自主刺激腦中某處,產生大量的歡愉感,那麼這老鼠會不吃不喝直到死亡,也就是這隻老鼠正在經歷強烈的歡愉感,如果你問我,到底要有強烈的歡愉感,還是一輩子比較高尚的愉快感?我會選擇現場享受比較強烈的歡愉感,我會選擇現在享受強烈的歡愉,是的,我會,我的確會。但如果說是一輩子的話,我相信現場的大多數大多數人都會同意,他們寧願是一個有高尚歡愉的人類,而不是只有短暫強烈歡愉的老鼠,為了要回答你的問題,我覺得可說是證明了,或者說不算證明,我想這個結論是Mill的理論,當大多數的人們被問到想要做什麼時,他們會回答他們寧願獲得高尚的歡愉。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你認為Mill在這裡的看法是正確的嗎?

學生:是的

Michael Sandel教授:有沒有任何人不同意Joe,認為我們的實驗正好推翻了Mill的作法,證明這沒有適當的方法,你無法利用功利主義的框架區分高尚的歡愉,請說。

學生:如果良善只是人們偏好的而已,完全是相對性的,沒有絕對性的定義,那麼一定會有某個社會人們更喜歡辛普森家族,任何人都可以欣賞辛普森家族,但我認為要欣賞莎士比亞需要通過教育。

Michael Sandel教授:好吧,你說這需要教育才能欣賞很多高尚的事物,Mill的觀點是認為,高尚的歡愉的確需要培養和欣賞和教育,他並沒有爭論這一點,但一旦經過培養和教育之後,人們不只會明白高尚和低下歡愉的差距,更會偏好其中較為高尚的選項,這是John Stuart Mill著名的一段文章,「當一個不滿意的人類更勝過當一隻滿意的豬,當不滿意的蘇格拉底更勝過當滿意的愚者,如果愚者和豬對此看法不同,那是因為他們只知道自己的經歷」。在此你試著要將高尚的歡愉和低下的歡愉區分開來,去美術館和窩在家中沙發上喝啤酒看電視,Mill同意,有時候我們會對誘惑屈服,躺在沙發上無所事事,但即使我們因為懶惰而這樣做,我們還是知道在美術館看Rembrandts是比較高尚的,因為我們兩者都經歷過,因為這會刺激我們的高尚人性。

那麼,Mill關於個人權利的回應呢?就某種程度來說,他用的論點是同樣的,這是在第五章中的論點,他說,「我不認同任何依附在想像的標準上之正義理論,除非它們是以利益為基礎。」但他依舊認為以功利主義為基礎的正義「是主要、無法比擬的部份,是所有道德最重要的維繫關鍵。」正義更為高尚,而個人權利同樣被尊重,但完全是仰賴在功利主義的假設上,所謂的正義是某些道德需求的名稱,在考慮到整體之下,在天平上有較高的地位,因為這是社會集體利益,所以位階較高,有更高的強制性,所以正義是神聖的,擁有優先權,擁有特殊性,不是可以隨便跟其他小事交換的事物。但Mill認為最終的原因都是功利主義的考慮,一旦你考慮了人類更長遠的利益,也就是我們全部向前進的目標,如果我們執行正義,尊重權利,長遠來看,社會整體將會變得更好,你覺得這樣有說服力嗎?或者是你認為Mill為了爭辯質化的高尚道德和神聖、重要的個人權利,不慎跨出了功利主義的範疇?我們還沒有完整的回答這個問題,因為要回答人權和正義的問題,必需讓我們從另一個角度切入,我們必需先用非功利主義的角度來分析人權,以便知道它們是否足夠。

至於發明功利主義的Jeremy Bentham,他將此設立為道德和法律哲學的準則。他過世於西元一八三二年,享年八十五歲,但如果你去倫敦,你可以見到他本人。在他的遺囑中,他交代了要把自己的屍體進行防腐作業,展示在倫敦大學,他現在頂著個蠟頭,放在展示櫃裡,穿著他日常的衣服,因為在他死前,Bentham想要回答一個問題,這問題是在他的哲學中經常被提及的,死人能夠對活人有什麼利益?他說其中一個方法是讓自己的屍體可以被解剖學研究,而對於偉大的哲學家來說,不如把自己的屍體保存起來,激勵未來的思想家,你想看看Bentham的屍體現在如何嗎?這是他現在的照片,你看,如果你仔細的看就會知道,他腦袋的防腐過程並不成功,所以他們用蠟製的頭取代,而底下的頭則是被放在一個盤子上,看到了嗎?就在這裡。所以,這個故事的道德意味是什麼?喔,順帶一提,他們是在會議中抬出他來,那是在倫敦大學的董事會議上,會議記錄寫著出席但未投票,這才是生亦哲學家死亦哲學家之理,他至死都遵從自己的哲學原則,我們下次會繼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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