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講概要
第1部分-社群的主張
社群主義認為,除了自願和對人類普及的責任以外,我們也有成員、團結和忠誠的義務。這些義務不一定以同意為基礎。我們從我們的家庭、城市或國家繼承我們的過去、我們的身份。但問題是,如果我們對家庭或社群的義務,與對人類普及的義務發生衝突呢?

第2部分-我們的忠誠所在?
我們對我們同胞的虧欠比對其他國家的公民還多嗎?愛國主義是一種美德,或是對自己所屬社群的偏見?如果我們的身份是由我們身處的特定社群所定義,那普及的人權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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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講
Michael Sandel教授: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Kant對亞理斯多德的回應,Kant 認為亞理斯多德犯了錯,Kant認為支持一個公平的權利架構,在其中人們可以追求自己對於良善人生的概念,這是一回事,但若是冒著有強迫的風險,將法律或是正義的原則奠基於任何特定的良善人生概念上,這又是另一回事。你還記得亞理斯多德說過,為了要研究理想的憲法,我們得要先找出怎麼樣才是最好的生活方式,Kant會反對這樣的看法,他說,憲法、法律和權利都必需是中立的,不可以支持或是鼓勵任何一種特定的生活方式,這會妨礙到自由。對亞理斯多德來說,法律的目的,城邦的目的都是為了形塑人格,培養公民的美德,追求公民的卓越,可以過著良善的人生模式,這是他在《政治學》一書中告訴我們的,另一方面,Kant則是這麼認為,憲法和法律的關鍵並不是培養和推廣美德,它的目的是在於設定好一個公平的權利架構,讓公民們可以自由的追求自己定義下的良善,我們這樣就可看出他們的正義理論之間的差異,從他們兩人對於法律、憲法和政治目的之看法就可以看出差異,潛藏在這些差異之下的,是兩種對於何謂自由人的不同定義,對亞理斯多德而言,只要我們擁有實現潛力的可能,我們就是自由的,這又讓我們必需討論所謂的適才適所,讓人安置在適合他們的角色位置中,弄清楚到底我是為何來到這社會,這就是所謂自由生活的意義,活出我的潛力來。Kant 反對這樣的概念,他用他著名的概念,自由就是可以自主行動的概念來取代,自由表示我可以遵照我給自己的規範行動,自由就是獨立自主,這樣的道德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Kant和Rawls 的看法同時包含了該個體是自由且獨立的自我,能夠選擇自己的目標,自我是獨立且自主的概念,這是一個非常自由的願景,因為這所代表的是一個真正自由的道德人,我們並不會受限於任何歷史的束縛,受限於傳統或是繼承血統的情況,只要不是我們自己選擇的都可以加以忽略,在我們做出選擇之前,我們不受到任何道德的束縛,這也就代表著自由且獨立的唯一自我,我們是限制自己義務的唯一規範者,社群主義者對於Kant和Rawls的批評,主要在於他們承認這的確有其力量存在,對自由的描述也有啟發性,自由獨立選擇的個體,但他們認為這少了些什麼,在道德生活和政治生活中少了一個面向,這不能將我們的道德經驗合理化,因為這不能解釋我們通常認可和珍惜的某些道德和政治上的義務,這包含了成群結黨、忠誠、團結的義務,以及其它的道德約束,我們甚至無法追溯到其合意的源頭,Alistair McIntyre給我們一個他稱做敘事型自我的概念,這是個對自我不同的看法,人類基本上是會說故事的生物,McIntyre這麼認為,這代表的是,我如果要回答,「我的目的為何?」這個問題前,必需先能夠回答前一個問題,也就是我屬於什麼樣的故事?這就是他所謂的自我的敘事型概念,這和社群或是歸屬的概念有什麼關係呢?McIntyre表示,一旦你接受了這個道德看法的敘事型概念,你就會發現我們不可能單以個體身份去探詢或是執行美德,我們都必需背負著某些特定的社會身分來研究目前的狀況,我是某人的兒子或是女兒,我是這個或是那個城市的居民,我屬於這個氏族、這個部落、這個國家,因此McIntyre認為,對我來說的良善,也必需對扮演這些角色的人是良善的,我從我的家庭、我的城市、我的部落、我的國家所繼承來的不同的債務、特色、期望和義務,這構成了我的人生架構,我的道德起跑點,就是這個部分給了我人生的道德特殊點,這就是我的敘事型的自我概念,這個概念將自我當作某種程度上受到自身繼承的歷史、傳統的約束,受到自身所處的社群之約束,我們無法讓自己的人生變得有意義,不只是心理上的意義,更必需具有道德上的意義,同時還有思考我們該做的事情,這些都必需要考慮到上述我們提到的重點。McIntyre認為,這個敘事型的說法,這個背負責任的自我,讓他的看法與當代的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有所衝突,從個人主義的角度來看,我是我自己選擇要成為的人,或許血緣上我是我爸爸的兒子,但我不能夠為了他的所作所為而負責,除非我選擇要承擔這樣的責任,我不能為了我的國家所作所為而負責,除非我選擇要承擔這樣的責任。但McIntyre認為,這樣代表了某種道德上的淺薄性,甚至是盲目性,這樣的盲目性對於所謂的責任視而不見,而他認為這些責任是由歷史記憶中所產生的集體責任。他舉了一些例子,這些個體主義就像是當代的美國人,拒絕為了奴隸制對美國黑人的影響負責,因為他們說:「我從來沒擁有過任何奴隸。」或是年輕的德國人,在一九四五年之後出生,認為當年納粹對猶太人的所作所為,和他現在與猶太人之間的關係沒有道德連結。McIntyre認為這些歷史健忘症的行為累積起來就是某種的道德棄守,一旦你知道我們是誰,找出我們的責任,所代表的意義,也就是說,這樣的意義不能夠和定義我們的生命記憶分離,他說這樣的對比在敘事型的論述中是很清楚的,因為我的人生故事總是會和我發展出身份的社群息息相關,我背負著過去而誕生,但卻想要切割過去,這會讓我目前的關係變形。所以McIntyre的看法是很強而有力的聲明,認為自我不能、也不該分離於過去隸屬團體的歷史,也就是所謂歸屬的故事之敘事型態。我想要看看你們的回應,對於社群主義瞄準個人主義或是唯意志論的批評,那些對於無牽掛自我的批判,讓我們先把這觀點濃縮確立,讓你們可以有所反應,讓他不再僅是抽象的理論,而是兩種不同的對道德和政治責任的看法,關鍵在於當事者所接受的概念,是哪一個自由論的概念中道德和政治的義務,是從這兩者之一誕生的,我們身為人類有某些自然的責任,基於人類對人類之尊重的責任,這些義務是所謂的普世價值,正如同Rawls所指出的,這同時也是志願的義務,這些是我們虧欠他人的義務,到目前我們都同意,不管是透過承諾、合約或是契約,在自由派和社群派對自我的看法中,關鍵之處是在於有沒有其它類別的義務,社群主義者說,的確是有的,有第三種類別團結和忠誠和成員間的義務,社群主義者認為,在所有的義務類別中,不管是自然的責任或是義務都不能歸類那歸屬性的或是團結的義務,所謂忠誠的道德力量部分,包含於生活在其中不可分割的方式,瞭解我們自己是獨特的自我,有沒有什麼範例呢?然後我想看看你們會如何回應有關於成員義務的範例。這樣的特殊例子並不見得跟共識有關,而是來自於團隊的敘事模式,社群的狀況,最常見的範例和家庭有關,舉例來說,家長和孩子之間的關係。假設有兩個小孩溺水了,你只能夠救一個,一個是你的小孩,另一個是陌生人的小孩,你是否有義務要丟銅板決定,或者如果你不趕快去救自己的小孩是否會有道德上難以理解之處?你可能會說,父母都同意要有小孩的,所以應該從小孩的角度來看,看看他們對於雙親的義務,我們沒有機會選擇自己的雙親,我們甚至不能選擇要有父母,的確是如此的不對稱,那麼請各位考量,兩對年老的夫妻,一對是你的父母,另一對是陌生人的父母,在道德上的意義來說,認為你對自己雙親更有責任,是否比丟銅板或優先照顧陌生人雙親來的有理?這可以追溯到所謂的共識嗎?恐怕不行。或者在舉幾個政治上的範例,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時,法國反抗軍的飛行員會轟炸法國佔領區,某一天,有一位飛行員收到了目標資料,這才注意到他被下令要轟炸的村莊就是他的老家,他拒絕了,拒絕的原因不是因為這轟炸的戰略價值比不上昨天的目標,他拒絕的原因是下不了手,對他來說,如果轟炸自己的同胞會是某種道德上的罪惡,即使他支持解放法國的理念也做不出來。我們會佩服這樣的選擇嗎?如果我們認同,社群主義者認為這是因為我們認可所謂的團結的義務。再舉另外一個例子好了,依索匹亞幾年前有一場飢荒,數以萬計的人們面臨飢餓,以色列政府安排了機隊來撤出依索匹亞的猶太人,他們無法救出依索匹亞的每個人,所以他們救出了幾百名的依索匹亞猶太人,你對於這件事情的道德分析是如何?這算不算是道德上讓人不安之處,是否有歧視?或者以色列政府認為,這是血濃於水的特殊義務,正是這救援機隊所回應的特殊狀況,這又讓我們來到更廣義的愛國主義論點上了。從道德上來說,愛國主義是怎麼一回事?有兩個都叫做Franklin的小鎮,一個Franklin在德州,另一個Franklin就在墨西哥的Rio Grande河對面國境線,在道德上有什麼特殊意義?為什麼我們身為美國人,對於德州的Franklin小鎮上的居民健康、教育和福利以及公共服務有比較大的責任,而這責任遠大於居住在河對面墨西哥Franklin小鎮上有同樣需要的居民?根據社群主義者的看法,所謂的團結概念的確有差別,之所以愛國主義被某種程度當成美德,是因為它代表著公民的義務,有多少人傾向有第三種義務的這種概念?團體的義務或是成員的義務,有多少人支持這樣的看法?有多少人質疑這些看法?有多少人認為,一開始的兩種歸類就可以歸納出所有的義務?好的,先來聽聽批評社群主義的同學立場,請說。

學生:我對於這類義務最大的憂慮,因為這類義務是由加入成員或團體而產生,因為似乎如果你接受這類義務有道德上強制性,那麼就有可能產生義務上的重疊性,一個團體的善良對另一個團體的善良,而且我不太確定這樣的架構是否容許我們在兩者之間做出選擇。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你的大名是?

學生:Patrick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你擔心的是,如果我們認可團隊、或是團結一體的義務,由於我們身處不同社群,他們的要求可能會互相衝突,而如果我們的義務互相衝突的話,我們該怎麼辦?請說。

學生:其中一個解決方案是,我們可以把自己當作終極性的屬於人類社群,在那之中,我們有不同的勢力影響圈,各位應該也清楚,像是我是美國人,或是我是哈佛的學生,所以最重要的、該歸屬的社群是我們對人類的社群有義務,從那裡你可以開始評估其它的哪些社群對你來說最重要。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最重要的…你的大名是?

學生:Nichola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Nichola你認為最普遍的社群,我們所屬最重要的社群是人類的社群,所以它擁有絕對優先?

學生:的確

Michael Sandel教授:Patrick,你這樣滿意了嗎?

學生:不。

Michael Sandel教授:為什麼不滿意?

學生:我們總是必需選擇最普及的義務,而忽略那些太過特定的義務的原因不夠明確,我也可以-對我來說,最優先的應該是對我最特定的義務,舉例來說,就把我的家庭當作小的團體,或許我應該最優先忠於這個單位的義務,然後也許是我出生的小鎮,然後是我的國家,然後才是人類。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謝謝你,我想要聽聽其它對於社群主義者的批評,我們目前主要的反對理由是,如果兩個良善的立場起衝突了怎麼辦?誰反對這整個概念?誰認為所謂的愛國主義是理想上最終我們應該要克服的歧見?請說。

學生:愛國主義所代表的是社群歸屬的感情,這似乎是我們一生下來就決定的,我認為問題是,某些的團體歸屬是自然的論述,公民的論述則是後天架構的,而且我認為是個虛假的論述,因為這條河流不過只是個歷史上的巧合,只因為我剛好出生在哪一國,我就剛好歸屬於美國或是墨西哥,而且心甘情願的認為這是理所當然我該歸屬的團體。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你的大名是?

學生:Elizabeth

Michael Sandel教授:Elizabeth,誰有辦法回應?請說。

學生:我想一般來說,我們得要問我們的道德義務是從何而生,我認為基本上來說可能誕生於兩個地方,其中一個是血緣,其它一個則是互惠,並不是因為你和這些其它人多親近,只要和其它人有所互動就會有自然的互惠,你和同一條街上的鄰居互動,你透過經濟上的關係和國家中其它人互動。

Michael Sandel教授:但我不認識你,也不認識德州Franklin的居民,但你也同樣跟墨西哥Franklin的居民不熟,對吧?

學生:假設來說,你自然而然的會和同國的人有比較多的互惠,透過互動和交易,勝過你和其它國家人的互惠。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還有嗎?請說。

學生:是,我想愛國主義的基礎可以拿來和學院精神或是宿舍精神相比,新鮮人分到各個宿舍去,一天內他們就會發展出對這宿舍的依存或驕傲,我想我們多半可以區分,這所謂的社群主義者認為是道德義務的信念,和情感上、感性上的連結。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等等,留下來。你的大名是?

學生:Rina

Michael Sandel教授:先回到我一開始舉的義務範例,子女和雙親之間的關係,你會說這是相同的事情嗎?這是不是單純的情感連結,沒有任何道德上的力量?

學生:我的意思是,我不太確定一開始的意外關連會不會成為稍後的道德強制力,只因為我們隨機的被分到宿舍,或是沒有選擇我們的雙親或誕生的國家,這並不代表我們不會培養出一種義務,奠基於所獲的利益,我想某種程度來說…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你認為你對於自己年邁雙親的義務,比世界上其它年邁父母義務要強的原因,僅是因為你在回報你的雙親撫養你長大的恩情?

學生:是的,因為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分析收養這件事情,你有一對生理上的父母,但跟你並沒有任何互動,然後你擁有一對收養你的父母,大多數的人都會認為,在年邁雙親的例子中,如果你要做出選擇你的義務,應該比較多歸於那些養育你,和你有較多互動的養父母。

Michael Sandel教授:我可以再詢問你另一個關於雙親的問題嗎?

學生:請講

Michael Sandel教授:你認為一個擁有糟糕雙親的人虧欠他們比較少嗎?

學生:我不知道,因為我沒有糟糕的父母。

Michael Sandel教授:我想應該就到這裡,謝謝,我們下次繼續討論。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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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份
〈前情提要〉
學生:舉例來說,如果我在經濟學小考時,我看到我的室友在作弊,他不應該這樣做,但我不會檢舉他。

Michael Sandel教授:你不會檢舉他?

學生:我不但不會檢舉他,而且我還認為不檢舉他是對的,這是我對他的義務。

Michael Sandel教授:你並沒有要說實話的責任,也就是說,你沒有責任要檢舉作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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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chael Sandel教授:今天我們要討論的是,對於所謂的團體義務,或是成員義務最強烈的反對說法,然後我想看看這樣的反對說法,是否可以被成功回應其中一個反對立場,正好來自於我們上次的討論,Patrick提到了,如果社群成員和身份會產生義務的話,那麼我們同時身處多個社群,這是不是代表我們的義務有時會互相衝突呢?這是一個可能的反對立場。然後Rina提到這些例子是,要討論在社群或是團體所蘊藏的道德影響力,有關雙親和孩子的例子,還有法國反抗軍飛行員的故事,後者被下令轟炸故鄉,最後不願接受命令,還討論到了以色列派機隊救援依索匹亞的猶太人,Rina認為這些例子很有衝擊性,但他們所指出的對象都和感情、情緒相關,並非是真正的道德義務,然後還有幾種反對意見,雖然並不都是跟愛國主義相關的,但愛國主義一向被認為是團體義務或成員的義務,與共識無關,這樣的反對意見認為,我們可能有對所身處社群的義務,包含了對愛國主義的義務,但這樣的反對意見認為,所有跟愛國主義有關的義務,或是跟社群有關,或是跟成員有關的義務,事實上都是跟自由概念有關,並且都完全可以與其相容共識,不管是明示、暗示或是互惠都一樣。舉例來說,Julia Ratthel在網站上表示,自由主義可讓愛國主義成為一個自願的道德義務,愛國主義和家族之愛都是這個類別,Julia指出,因為Kant的哲學架構容許人們自由選擇,如果有意願的話,他們可以表達這樣的美德,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某種非自願的道德義務,來說明社群價值中的道德力量,Julia在哪啊?好的,我剛剛做的整理正確嗎?Julia 的立場事實上和Rawls的看法是非常相近的,你不知道嗎?你是自己想到的。這非常好。Rawls在討論政治義務的時候說道,他說有人競選公職是一回事,從軍也是一回事,他們都是做出自願的選擇,但Rawls認為,其實嚴格來說,是沒有政治義務的特別,是,對一般公民來說更是如此,因為到底被要求的行動是什麼,誰必需要參與都沒有明確的概念,Rawls 認為,對於一般公民沒有所謂的政治義務,除非有某些特定的公民,自願因共識而選擇要扛起這樣的義務,這和Julia的看法是相同的,這和另外一個人們提到的反對立場有關。我們很有可能可以認同某些特殊的義務,針對家庭或是國家,前提是,遵守這些義務時並不要求你違背任何人與人或是普世價值上的要求,所以這樣的概念讓我們擁有自由選擇的權利,可以對我們國家、民族或是家庭展現忠誠,前提僅是我們在這樣做的時候,是在認知普世價值的架構下,並且沒有造成任何不公義。我沒提到的一個反對立場是,部分人認為所謂團隊的義務其實只是自私的集合體,為什麼我們要認同他們?這難道不算是一種歧視嗎?所以我想要作的是,那些同意、那些下筆贊同的,要提出這些反對意見的,要請你們都下來組成一個隊伍,我們就可以像之前一樣組成一個團隊,而我們可以看看如何回應那些想要捍衛愛國主義的同學,他們認為愛國主義就是社群的義務,現在已經有了一群人想為愛國主義辯護,也就是替社群主義者的觀點辯護,那我就下台加入這些評論者,這些對社群主義有意見的批評者。給我們一支麥克風來用吧!好的,多謝Kate。誰要對抗愛國主義,社群愛國主義,可以來這邊聚集你們的部隊,Patrick如果你想的話你可以加入,Rina也是,其它說過或是評論過這個問題的也都可以參與,但我想要聽聽那些支持愛國主義者的看法,而且你們認為這是一種道德義務,不能夠轉化成單純的共識為基礎的概念,不能轉化成自由主義的概念。AJ Kumar在哪裡?AJ,似乎每個人都知道你是誰,好啦,我們聽聽AJ怎麼說。你說的意思是,我對自己的家庭所虧欠的人情比對整個社會要多,我對我的國家虧欠的恩情則是比全體人類要多,因為我的國家對我的身份有很重要的影響,對我來說,格外忠誠於自己的國家不算是歧視,除非各位認為我愛我的父母勝過別人的父母就算是一種歧視,那麼AJ你會對這群人說什麼?請站起來。

學生:我認為有某種基礎的道德義務,從我們對社群的責任衍生出來,針對的是那些身處構成他們身份特徵的社群中的人們,我的意思是說,好吧,我舉個例子,我們的政府現在有很多爭議部分,我是不支持的,但我的身份是美國人,而我們珍惜的社會,是我們可以反對某些事物的自由社會,而我認為這也是一種愛國主義的表徵。我再回到父母類比的例子,我認為即使在哈佛,我都對室友比較有責任,因為他們是構成我身份的一部份,甚至勝過對哈佛整體的責任,我想這樣的狀況也跟國家的例子相同,因為我們在此生長的狀況,並非是我們能夠選擇的,就像是我們不能夠選擇我們的父母一樣,但這都是我們身份認同的一部份。

Michael Sandel教授:好的,誰要回應這說法?Mike?

學生:有關對其它人的義務,僅僅只是因為被他們影響而產生,我是德國公民,如果我早生八十年,那麼那我就會是納粹德國的公民,不知為何,我就是不能想像我對當年的德國有任何義務,只因為我曾因納粹的行為獲益。

學生:我的意思是,我對於這樣主張的回應,美國現在有成千上萬的抗議者,手上舉著牌子說,「和平就是愛國主義。」我也很確定教室裡面有人不同意這樣的說法,而我個人同意,而我認為他們很強烈的反對任何布希政府所做的事情,但即使如此徹底的反對,他們還是認為自己愛著這個國家,因為他們是以自己能為這國家好的立場出發,而我傾向同意這是個愛國行為。

學生:但是你這樣做如何還算是愛國呢?為什麼這樣依舊是愛國?我是說,這不是更像情感上的羈絆嗎?這裡的義務在何處呢?

Michael Sandel教授:Rina?

學生:我並非想要回到John Locke,但我還是得要用John Locke的看法來解釋,我的意思是,在他的看法中,當人們加入社會時,依舊有離開的方法,如果你對你所身處的社會不滿意,你依舊有方法可以離開,即使我們對你如何誕生到這社會上來有顧慮,即使這樣很不方便,但依舊有這樣的選項。如果你想要說,你對社會的義務是道德上的,這代表的是這道德義務出現在你知道這社會是什麼樣子之前,或是你知道你在這社會上的地位如何之前,也就是說,你對一個未知的團體產生義務,而這團體可能完全與你個人的信念相違背,或是與你認為正確的價值觀相違背。

Michael Sandel教授:你認為這樣的社群義務或是愛國主義,是不是就像是寫了一張無上限的空白道德支票給這個社群呢?

學生:基本上來說,的確如此,我認為隨著你漸漸長大,在那社群中,你就會因為發展和成長,而藉由互惠得到某些義務,但單純的只是說你就有道德義務,我認為需要更強烈的證據。

Michael Sandel教授:還有誰?有任何人想要回應這說法嗎?

學生:我認為你可以說,你爭辯在道德上是否和社會之間有義務,但是事實上有這樣的互惠存在,我想這概念是,我們參與這個社會,我們付稅金,我們投票,所以我們可以說我們虧欠這個社會,但除此之外,我不認為只因為我們是社會的成員,我們就虧欠這社會任何事物,我認為只要這個社會有給予我們任何事物,給予我們保護、安全、保障,那麼我們就虧欠這個社會,但不應該超過社會給予我們的。

Michael Sandel教授:誰想要回應這說法?Raul?

學生:我不認為在這個案例中,我們給予社群一張無上限的道德空白支票,我認為只有當我們失職,沒有執行社會責任時,這才算是一張空白支票,而當我們失職時,這討論就有意義,因為愛國主義就是另一個選擇。我認為愛國主義很重要,因為這給我們一個社群團結的感覺,一個共有公民道德感覺,讓我們可以藉以參與事務,即使我們不同意政府運作的方式,你還是可以愛國,但痛恨國家的運作方式,我認為因著這對國家的愛,你可以和其它人辯論,並且尊重他們的觀點,但依舊和他們辯論,如果你這樣說,愛國主義是個退而求其次的選擇,那你就退出了這論辯,你把整個舞台讓給那些基本教義派,他們擁有更強烈的觀點,可能會強迫我們社會走上某一種道路。相反的,我們更應該回應社群其它的成員,用同樣的道德標準來互動。

Michael Sandel教授:我們從AJ和Raul口中聽到的愛國主義是非常多元論、歡迎辯論、批判型的愛國主義,不管我們聽到的對愛國主義的批評來自何方,大部分的擔心都是,如果把愛國義務當成社群的義務,這代表的忠誠要求,就會讓我們無法選擇不同的信念,或是不同的行動和看法來對待我們的國家,那麼剩下的忠誠又是什麼呢?AJ和Raul,如果我們討論的僅是對正義原則的忠誠,這可能是在我們的社群中本來就有,或者隨著案例不同而不存在,如果沒有的話,我們可以反對這樣的作法,我不知道,我勉強算是回答了吧!我有些分神了,抱歉,誰想要…?Julia請說。

學生:我認為你必需要定義何謂愛國主義,聽起來像是你覺得我們獲得的是比較弱的定義,在我們剛剛討論的愛國主義,你的定義似乎只是擁有某種公民的義務參與社會中的辯論,我認為這樣低估了部分愛國主義的道德價值,也低估了它的美德成分,如果你願意的話,我想你可以同意更強烈的愛國主義形式,我認為這比你所認為的道德義務更為強烈。

Michael Sandel教授:我們真正需要的是挑選範例,讓社群主義的辯護者可以找到一個案例,也就是對國家或是對社群的忠誠超越普世的正義價值,這才是他們真正必需面對的考驗,不是嗎?好的,那就是你們必需面對的考驗,或者你們有任何人想要為團隊的義務辯護,特別是針對那些獨立於正義原則之外的範例,誰能夠舉出一個例子,所謂的忠誠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能夠和普世的人類道德價值相提並論?請說。

學生:舉例來說,如果我在經濟學小考時,我看到我的室友在作弊,他不應該這樣做,但我不會檢舉他。

Michael Sandel教授:你不會檢舉他?

學生:我不但不會檢舉他,而且我還認為不檢舉他是對的,這是我對他的義務,這也許不是對的,但我會這樣做,而且,我想這也應該是大多數人會做的選擇。

Michael Sandel教授:很好,這是個很不錯的測試,他並沒有直接了當的說他是以社群之名,超越了某種正義的普世原則,你的大名是?先等一下,你的大名是?

學生:是Dan

Michael Sandel教授:Dan,各位對於Dan的範例有什麼看法?這對忠誠的道德來說是個更困難的例子,對吧?但是個更確切的測試,有多少人同意Dan的講法?所以…Dan所謂的忠誠是有其意義的,有多少人不同意Dan的說法,Peggy?

學生:我同意Dan 的說法,但是我同意這是我們的選擇,但並無對錯之分,我同意我做的是錯誤的選擇,因為我會挑選我的室友,但我也認可這選擇並非是道德上正確的作法。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你還是把Dan所謂的忠誠認為是一種選擇,但正確的作法到底是什麼?大多數的人舉手表示Dan站在室友那邊,不舉發他是正確的行為。是的,請講。

學生:我也認為身為你的室友,你也會比別人更清楚他的行為,這可能是你會想要利用的,這可能算是某種不公平的優勢,你和室友耗在一起那麼久的時間,很顯然你會從他身上知道一些事情,我不認為把這些事情揭露給大眾知道是公平的。

Michael Sandel教授:但這就是忠誠啊!Vojtech,你也同意Dan的說法,這裡討論的是忠誠這項美德?

學生:完全沒錯

Michael Sandel教授:你沒有責任要說實話,要檢舉作弊的人?

學生:如果你是因為近水樓台獲得這資訊的就沒有責任。

Michael Sandel教授:在我們的愛國主義批評者離開之前,我想要給各位另一個版本,一個更公開的例子,我想我們可以叫它做Dan的兩難困境,這是Dan的兩難困境,我想讓大家注意這點,這是在幾年之前出現在麻州的問題,有人知道這是誰嗎?是Billy Bulger,沒錯,誰是Billy Bulger呢?多年以來他都是麻州州議會的議長,是麻州最有權有勢的政治人物之一,然後他成為了麻州大學的校長,而Billy Bulger面對了Dan的兩難困境,你有聽過他的故事嗎?Billy Bulger有個兄弟名叫Whitey Bulger,這就是Whitey Bulger,他的兄弟 Whitey在美國聯邦調查局的重犯通緝名單上,據說是波士頓惡名昭彰的幫派首領,犯下了許多謀殺案,現在逍遙法外,但是當檢察官傳訊Billy Bulger,當時是麻州大學的校長,到大陪審團前,想要詢問他的通緝犯兄弟的行蹤時,他拒絕提供資訊。檢察官問道:「讓我確定一件事,Bulger先生,相比於麻州全體人民,你覺得你要更忠於你的兄弟?」Billy Bulger是這麼回答的,「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但我的確必需忠於我的兄弟,我關心他,我希望我永遠不必幫助那些對付他的人。我沒有義務要幫助任何人逮捕我的兄弟。」Dan,你應該會同意,有多少人會認同Billy Bulger的立場?讓我給予另外一個例子,然後我們就讓批評者回答,也就是對忠誠質疑的人們。這是一個在美國歷史上更戲劇性的一個例子,Robert E. Lee,Robert E. Lee在內戰前夕時是北軍的軍官,他抗命而行,事實上被視作叛國,因為當戰爭逼近的時候,林肯命他擔任北軍的指揮官,Lee拒絕了,在一封寫給兒子的信中,他描述了為什麼會拒絕。我全心全意的效忠北方邦聯,他寫道,但我依舊無法下定決心要揮軍對抗我的親友,我的孩子,我的家園,這裡指的是維吉尼亞州,如果聯邦解散了,我會回到故鄉去和我的同胞們分享苦難,除非為了捍衛家園,否則我將不再拔劍。Dan,這才是真正的考驗,考驗你的忠誠原則,因為這場戰爭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拯救邦聯,而是對抗奴隸制度,而Lee竟然願意為了維吉尼亞州而戰,即使他並不認同南方各州退出邦聯的意圖,社群主義者會說,這的確值得敬佩,不管這最終的決定是否正確,總之是很值得敬佩的,而社群主義者會說,我們不夠有理,Rina,我們不能夠這樣做,不能夠把Lee的難題當成道德難題,除非我們同意他的忠誠認同是來自於他的敘事背景,屬於道德的概念,而不僅是情感上、情緒上的羈絆。誰想要回應Dan的困境,Billy Bulger的困境,或是Robert E. Lee選擇效忠Virginia的困境?Julia,你是怎麼看的呢?

學生:好的,我想這些都是很經典的例子,多重影響領域的重疊,你的社群、家庭和國家互相衝突,我認為正因為如此,在義務中你的選擇才會如此重要,否則這挑戰將如何解決?如果你在道德上有義務,而且沒有其它選擇,你必需要效忠兩個社群,你就會陷在這困境中無路可逃,你得要做出選擇才行。我認為靠著其它人格特質來做出選擇,會勝過只因為你是這個社群的成員,這理由是很重要的關鍵,否則我猜這一切只能靠隨機的結果了。

Michael Sandel教授:好吧,Julia,這裡的關鍵不在於Dan有沒有做出選擇,或是Billy Bulger,或是Robert E. Lee,他們當然都有做出選擇,問題是他們以何為標準,根據什麼原則來做出選擇。社群主義者不否認必需做出選擇,問題在於什麼樣的選擇、依循什麼樣的基礎,而忠誠應該在其中扮演多重要的角色。Andre,好的,請說,你想說什麼?

學生:我們從這三個例子中所注意到的事,這三個人都選擇和他們最親近的、社群道德上的在地選擇,我認為這特別值得注意,這不是隨機亂數的選擇,我的意思是說,似乎沒有所謂的衝突,因為他們都知道何者更重要,他們選擇的是家人而不是經濟學的課堂,選擇故鄉而非是祖國,選擇家庭而不是麻州,所以我認為這個答案可以回答何者最重要。

Michael Sandel教授:你認為在地的、更專屬的,在道德上總是比較有影響力,Andre?

學生:我的意思是,在這三個案例中似乎有一個趨勢,是我可以同意的,我想大多數的人都會同意,家人會有優先權,遠超過美國政府。

Michael Sandel教授:所以你才會同意Dan嗎?對室友的忠誠超越經濟學課堂和真相?

學生:是的,沒錯,我會這樣做,因為…

Michael Sandel教授:我指的是說實話,不是經濟學的真相。

學生:是的

Michael Sandel教授:好的,我們瞭解了,請講。

學生:但在同一個例子來說,以家庭的概念來看,在內戰期間有兄弟兵刃相向,他們選擇的是國家而不是家庭,所以我想這更清楚的顯示,不同的人們有不同的方法做出選擇,所以這裡沒有單一的道德、單一的價值觀可以讓社群主義者連結,我個人認為社群主義者最大的問題是,我們沒有一套統一的標準道德義務。

Michael Sandel教授:告訴我你的名字

學生:Samantha

Michael Sandel教授:那麼Samantha,你同意Patrick的看法,Patrick前幾天的看法是,這會產生的問題是,如果我們容許義務由社群、身份或是成員來定義,這些義務可能會衝突、重疊或是互相競爭,而且並沒有清楚的原則,Andre說這裡有個清楚的原則,最專屬的社群,前幾天Nichola坐在這邊,你在哪裡?她說的原則是最普世的價值,Samantha,你說的是,社群的規模不可以拿來當作決定道德要素,所以必需要有某種別的道德判斷法。好的,讓我們先..讓我們先…感謝對於社群愛國主義的批評,對他們表達我們的感謝,感謝他們挺身而出回應這些爭議,讓我們回到正義的討論。我們應該檢驗剛剛的立場所隱含的意義,在這麼多的反對意見中,其中一個擔憂是,對於忠誠或是成員的概念各有獨立的道德重量,也就是代表了我們沒辦法從良善生活的概念中找到所謂的道德價值,因為他們可能生活在任何一個獨特的社群中,假設社群主義者的論點是對的,假設不能滿足正確超越良善的優先順序,假設正義和權利無可避免的和良善的概念連結在一起,這是不是代表了所謂的正義只不過是習慣的產物,只是正好在那個社群內當時所存在的價值,閱讀資料其中一個對社群主義者的批評,是由Michael Walzer所撰寫,他是這樣描繪正義的。正義和社會意義有關,任何一個社會只要生活遵循著某種方式,而這種方式忠實的反應了成員的集體概念,那麼它就是正當的。Walzer的說法似乎表示了一種擔憂,如果我們不能找到正義獨立的原則,所謂的獨立之意乃是獨立於該社會當時的良善定義之外,那麼我們的正義不過只是信任和傳統的概念而已,只是眾人分享的價值觀或是習慣而已,只是在該社會的那個時間的良善定義而已,但這樣是思索正義的合適方法嗎?讓我們先看看一個短片吧!摘錄自紀錄片「注視著獎賞」,這是在一九五零年代的美國南方,這是一些美國南方民眾,他們相信的是傳統和共同接受的種族隔離概念,聽聽他們對於忠誠和傳統的說法,看看他們會不會讓你們覺得不安,把對正義的立場和共同的理解或是傳統結合在一起,也就是引述當時社會支持的理念。先播放這個短片吧!這個土地上有兩種截然不同的面貌,白色的文化和有色的文化,我這一輩子都居住在靠近他們的地方,但現在人們告訴我,我們對待他們的方式不對,我們必需要改變,而這些改變來的比我預料的還要快,而我被要求要做出選擇,依循著新的思考模式,這很困難,這對我來說很困難,對所有的南方人來說都很困難。各位,這就是敘事的自我,特殊狀況的自我所引用的傳統,這不正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正義不能夠和當時該社會中的共同良善價值觀綁在一起,或者是有沒有任何其它的方法可以躲過這樣的陷阱呢?想想這個問題,我們下週再回來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