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澤東的大力支持,深深地鼓舞了佘家,對守護袁墓愈發忠心不改。
  這時的袁崇煥墓地左右樹木成蔭,祠堂內肅穆莊嚴。每逢清明,一些廣東籍的軍人和文人墨客就相繼來到這裏。到了這天往往一大早就會有一輛軋道車隆隆地開來,先把黃土道軋平,然後再在上面一遍一遍地灑上清水,跟著就戒嚴了。等到下午3點鐘過後戒嚴的人散了,小幼芝走進祠堂就會看見高高的供桌上擺放著一盤盤的水果和鮮花。有一年也是清明節,幼芝聽說周恩來也來祭拜袁大將軍了,雖說沒有親眼看見,可她的心裏還是激動極了。這以後她還聽說國母宋慶齡也來過。這時的袁墓與袁祠是最為鼎盛的時期。在佘幼芝的心裏昇起的還不僅僅是崇敬,還有民族的大義與忠貞,這是心中不可褻瀆的神明。余幼芝很為自己的祖先感到驕傲。
  可誰想象得到,這體現著忠義的精神聖地竟會在某一天被破壞得一片狼藉。
  「文革」中袁崇煥的墓被作為「四舊」推倒了,望著淒涼的景象,佘幼芝流下了眼淚。
  「文革」的煙雲不可阻擋地遮住了頭上的一片藍天,一群無知與盲動的紅衛兵衝進堂,不容分說拉倒了墓碑,拉下了牌匾。看著眼前一片狼藉,佘家的人膽戰心驚,沒有一個人敢上前。
  而後,不知從哪裡傳來謠言說袁崇煥的頭是黃金做的,這還了得,於是一場空前的掘墓開始了。墓地被挖開了近一丈深,可誰也沒有看見傳說中的黃金頭。臨走紅衛兵宣佈袁墓是「四舊」,是「封、資、修」,一句話宣判了它的死刑。

  直到現在說起當年推倒袁大將軍墓碑的事,佘幼芝仍然有些激動。當時的佘幼芝正生小孩兒在婆家坐月子,也聽說紅衛兵滿世界破「四舊」的事兒,可她怎麼也沒想到袁崇煥的墓和祠堂也成了「四舊」。等她滿月回到家裏,叔伯嫂子忙不迭地進了她的屋:幼芝啊,不好了,後院的墓碑和祠堂都給破壞了。佘幼芝嚇了一跳,她拖著虛弱的身子,趕忙就往墓地跑。沒有了,什麼都沒有了!墓碑沒了,墳平了,碑前的石桌也不知去向,兩道圍墻被拆,通向墓地的通道也給封死了,墓地上一片淒涼。看著十幾代人用心血苦守的墓地成了這個樣兒,佘幼芝說不清是氣還是怒,禁不住渾身哆嗦。她使勁捂著嘴不讓自己哭出聲兒來。
  紅衛兵走了,可踐踏還在繼續,祠堂裏的石刻、楹聯有的被人拿走,有的用洋灰抹進了磚墻。一家家無房戶搬了進來,一間間小廚房蓋了起來。從此祠堂再也沒有了以往的莊嚴肅穆,成了擁擠嘈雜的大雜院。
  佘幼芝一家被迫搬進了原來養羊的羊圈。曾經是羊圈,所以就與一般的民房不同2.5米寬、不足4米長的屋子只有10平方米的樣子。房子一頭高一頭低,一邊兒大,一邊兒小。整個屋子看起來就像一口棺材。窗戶還特別高,得跳著腳兒才能看見外頭。屋子的地面比外邊矮好些,人進了門兒得往下走,就跟進了一個大坑差不多。每到下雨的時候,雨水不停地往裏灌,得不住手兒地往外淘水。就甭提那屋裏有多潮了,連床上的毯子都長了白毛。
  有史以來中國就是一個多冤案的國家,數不勝數的忠臣死在奸佞小人的讒言之下。可唯有袁崇煥的死最讓人驚心動魄。佘幼芝眼前時常閃現著袁崇煥含冤慘死的情景。
  袁大將軍死得太慘了。說這話的余幼芝眼中閃動著亮光。現在的人沒有幾個知道什麼叫寸磔,那是用刀子一刀一刀活活地把人給割死,袁崇煥受的就是這種刑。
  大將軍死得太慘了。那些日子,每當深夜佘幼芝想到這兒,心裏就緊縮成一團。私下裏她時常跟丈夫叨嘮這事。她的丈夫是一位小學教師,人老實厚道。看著眼下「文革」鬧成了這樣,國家領導人都被趕下了台,你一個袁崇煥的墓誰還敢說長道短。聽著幼芝的叨嘮,丈夫也只能勸她,別的又能說什麼呢?
  墓是沒法兒掃了,難道佘家十幾代人苦心苦守的義舉也這麼付之東流了嗎?兩個人誰心裏都沒底,這要鬧到什麼時候才算一站呢?
  為了袁墓的重新修復,佘幼芝付出了很多。蒼天不負苦心人,1992年袁崇煥的墓碑終於在原址上聳立起來。
  天終於晴了。佘幼芝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她跟丈夫商量要去找有關的人把袁崇煥的墓碑再立起來。想著容易,可具體做起來就不那麼簡單了。她開始找有關的人員,市政府、市政協、全國政協、中宣部、市文物局、區文物局……所有她認為有關的地方她都去找了。那時候她還在上班,可這些都是政府部門,機關單位星期日都休息,幼芝下班了人家也下班了,怎麼辦?沒辦法只好請假。有人說她:你可真傻,別人請假都是為活人,你可好,為死人,為死人誰給你開工資?
  為了墓地的重新修復,星期天幼芝顧不上家裏該做的家務,與丈夫一塊兒給上級部門寫材料。每一份材料都是丈夫一筆筆地寫,她一筆筆地抄,然後再分別寄給有關的人士。十幾年裏她寫的上訪材料竟有厚厚的16本之多。
  那時幼芝一家4口人,幼芝每月只有35元的工資,而丈夫也不過才37元,每月還要寄給婆婆5元。日子過的很緊,可她仍然從少得可憐的生活費裏擠錢買紙,寄材料。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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