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亞運會要在北京召開,據傳香港袁氏宗親也要來北京。佘幼芝聽了這個消息急了,她不顧正因關節炎住院,求丈夫用自行車馱著又上了文物局。見了文物局領導就說:袁大將軍的後人要來了,我們跟人家說什麼?那一次她可真急了。
  有不少好心人看她跑得這樣苦,這樣累,就勸她:算了吧,這又不是你一個人的事,幹嗎這麼上心?她說,別人家留給後代的是金銀財寶,房子、土地,可我們祖先留給我們的是守基。把愛國、愛民的民族氣節繼承下來是我們最大的心願!一股子倔勁兒。
  一次,病中的佘幼芝與丈夫路過王府井的「八面槽」,丈夫看她瞼色發青。直出汗,就說:你一上午沒吃東西,可能餓了,你坐在這兒我去給你買點兒吃的。誰知就讓單位的同事看見了,人家認為她住院還逛大街,回單位就報告了領導。第二天領導把她找去跟她談話。她想不通了,覺得委屈:自己不是去逛街,是去為國家辦事,楞是這麼沒人理解。這回她哭了,哭著哭著她又一把抹去眼淚,她想:不知者不怪,將來大家總會理的。
  像這樣誤會她的事太多了,為了讓袁崇煥的墓早日修復,她不知聽了多少諷刺的話,看了多少白眼。有人說她:你一個看墳的整天瞎折騰什麼?她板著臉認真地說:我們不是看墳的。看墳的是雇傭關係,雇主要給看墳的人錢,可我們不是別人雇的,沒人雇我們,也沒人給我們錢。
  就是憑著這股倔勁兒,本來不大理解她的丈夫和孩子也逐漸和她想到了一塊兒了。1990年,那還是她的小兒子焦平上中學的時候,一天,他與幾個小夥伴一塊兒在59中學踢球,休息的時候,焦平看見曾是袁崇煥墓地的地方如今已是一片廢墟,便用自己稚嫩的筆寫下一首小詩:獨守義園思袁祖,勇鎮寧錦懾賊膽。大破後金敵百萬,身前功名身後傳。應當說這不是一首完美的詩,可卻說明瞭袁崇煥的故事已經從媽媽的嘴裏,深深地印進了這個僅有14歲的少年的心裏。
  「文革」之後佘幼芝的堂兄搬走了,她也有幾次搬家的機會。可墓沒有修復,佘幼芝說什麼也不搬家,為此愛人與她生了氣。她對愛人說:袁大將軍的墓沒修起來,我不能走。余家為袁將軍守墓已經17代了,要是在我的手裏把袁大將軍的墓給丟了,我上對不起祖先,下對不起後人。幾次搬家的機會就這樣讓她給錯過了。
  為了堅定重修袁墓的決心她曾發下誓言:不修復袁墓就不剪頭髮。真是這樣,直到1992年碑立起來以後,佘幼芝才剪掉已有了些許白發的長長的髮辮。
  是的,佘家代代守墓完全是自覺自願,沒人給他們錢,甚至沒人給他們任何一點兒報酬,這完全是忠義之舉,它來自中華古國的精神,來自佘家17代367年的耿耿忠心。
  這比起那些忘恩負義的小人,比起那些向耿耿忠心的朋友射去黑箭的小人,佘家的忠孝節義該是讓人多麼為之扼腕,讓人多麼為之肅然起敬啊?
  蒼天不負苦心人。在她的努力下,在市政協祕書蔣建國、市政協委員王燦熾、公方治和市提案辦公室李任曹玉華等人的大力相助下,1992年袁崇煥的墓碑終於在原址上又聳立起來了。
  這不是一般的墓碑,它代表著國人的精神,它凝聚著國人的大明大義。
  1992年4月4日,袁大將軍的墓碑重新在原址上聳立起來的那天,市政協副主席甘英來了,市裡的領導來了,全國政協的領導來了,文物局的領導來了。一大一小兩座墓前立著遺失了26年的墓碑。面對袁大將軍的墓碑和先祖那座沒有了任何印記凹凸不平的墓碑,佘幼芝長跪相拜,雙淚長流。一雙兒女恭恭敬敬地肅立在袁崇煥與佘家先祖的墓地前,當懂事的女兒伸手攙起母親的時候,她對佘幼芝說:媽媽您真不容易。佘幼芝的眼睛再一次被淚水模糊了。
  如今已經退休在家的佘幼芝像她的先人們一樣,秉承著先祖的遺訓日日來打掃墓地,看著她天天不落地來掃墓,有人問她:文物局給你多少錢?佘幼芝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您說呢?」其實本來文物局是要雇人來掃墓的,讓幼芝給攔下了,她對文物局的領導說:不用清人了,為修墓國家已經花了近5萬,再請人掃墓又得花錢,還是讓我來掃吧,可以給國家省下點錢。文物局的領導要給她錢。她也拒絕了:我不能要,當年先祖為了保護袁大將軍的頭不怕捨去身家性命,為了什麼呢?
  是的,這不是幾個錢可以做到的事,整整17代人,歷經了367年的風風雨雨,這裏融匯著佘家對忠臣的敬仰,融匯著一腔愛國之情,融匯著一個大寫的義字。
  要說這些年,為修墓的事兒不僅占去了余幼芝大部分時間,而且還用去她不少花費。她的家並不富裕,家裏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唯一的一台電視機還是黑白的。可雖說這樣她還常拿著不多的一點兒去幫助別人。
  一個經常跟佘幼芝借錢的同事有一次到她家來串門,看到她家裏這麼困難,哭了,拉著幼芝的手說:「我真沒想到你們家生活這麼困難。我一定想辦法把錢還給你。」
  她的熱心腸也是一般人沒法比的。院兒裏有一位寡婦帶著3個孩子,有一次這寡婦生了病,佘幼芝一大早跑到醫院去給她掛號。把她送到醫院後,放下自己的兩個孩子不管,去照顧寡婦的3個孩子。
  無論是同事,同院,還是大街上不認識的人,誰有了困難她都願意幫忙。
  這不重錢財,這古道熱腸,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夠形成的,她自幼的家庭環境,父親和伯父身上那種文人的儒雅之氣時時給她以熏陶。父親常說:靜坐常思過,閑談莫論人非。
這幾年也常有海外的華人寄錢給佘幼芝。她從不為自己和家裏動用一分錢。她有一個賬本,那上面記載著每一筆錢的來源和支出,她將這錢做為袁墓的基金。到了清明和袁崇煥的生辰、忌日和一些紀念日,她就代遠在異國他鄉的海外人士、袁氏後代買上供品,代他們祭奠。
  這兩年祭拜袁氏墓碑的人更多了,有的海外人士下了飛機顧不上安置住處,就先來祭拜袁崇煥大將軍的墓。這之中有70多歲的老人,也有20幾歲的年輕人。他們有的人進門後,一下子撲倒在墓碑前長脆不起,問他們都是誰,他們只說是袁氏子孫。
  現在佘幼芝還在到處呼籲修復袁祠,我問她為的是什麼?她擡起激動得微微有些發顫的手抿了抿頭髮說:應該讓忠義代代流傳下去。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閃著亮光:我知道自己的身體太差了,我要和時間賽跑,要在最後的幾年裏完成修復袁祠的心願。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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