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遇过神医吗?我很幸运,我曾遇见过神医。

在我十岁那年的某一天,我随着哥哥到河边嬉水。从河边回来后,身体便略感温热,左耳有点疼痛,到了晚上更是意识到左耳不适。深夜里,疼痛竟是大张旗鼓来袭。翌日,左耳局部持续昨晚的疼痛,耳内嗡嗡作响。我忍着疼痛,没有告诉父母便背着书包去上学。

在学校,耳痛使我病恹恹地伏在桌子上。放学回家时,我避开乱冲乱跳的同学,深恐他们会撞到我的耳朵,左手轻轻地捂着、护着它。我不敢告诉父母亲耳痛,那是因为看医生要花钱且要父亲骑摩托车载送到十公里以外的镇上求医。再说,我想,过两天可能会自然痊愈,因此没有必要惊动到任何人。

后来,我想起厨房里的木碗橱上有个药箱,我搬了椅子到木碗橱上翻找“耳痛药”,药箱里并没有“耳痛药” 。回忆过去,家中大小没有人曾传出有耳痛的病历,药箱里自然不会有耳痛药,我失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下,那一着地,冲击力震动到耳膜似裂开,痛得我撕心裂肺,左手捂着耳朵,蹲在地上忍不住地哭泣。

但我依然相信,过了今晚以后,明天便会自然痊愈。事与愿违,疼痛使得我彻夜难眠。经过一夜的煎熬,我终于妥协了,决定告诉父母亲:“我的耳朵痛得要命!”

父亲骑着摩托车送我到镇上的诊所求医。诊所里,印度医生问我痛了几天,我说是第三天。她拿起手电筒往我耳内检查,惊讶地看了父亲又看着我,摇摇头叹叹气:“为什么不早说?”我眼湿湿地什么也没说。医生对父亲说是细菌感染,发炎化脓。回到家,我赶快服药,十五分钟后,耳不再痛了,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倒头大睡,弥补这两天睡得不安稳的睡眠。

醒来距离服药三个小时后,耳痛又再来袭。依照医生的服药指示,药袋上注明“一天3次”,剧烈的疼痛使我违反医生指示,趁父母亲外出工作未归,相隔三个小时内,我又吞下药丸,十五分钟便止痛了。

三天的药我当两天吃完,当止痛药力消退后,耳痛依旧反复性发作,父亲唯有再次带我出镇另求医。医生例行拿着手电筒为我检查耳朵,诊断结果,是耳朵浸水引起急性中耳炎。根据医生配的药方,约三五天便可复原。但是三五天过去了,药也吃完了,却也不见好转。

显然的,镇上两位西医对我的耳疾束手无策,父母亲只好四处打听耳疾土方和另访名医。

母亲打听回来的土方,落地生根的叶子捣烂取汁滴入耳内能缓和疼痛。初始也真见效,耳朵不再持续疼痛,只是偶尔旧患复发,特别是在炎热的天气里。那段期间,我必须戒口,豆类、海鲜等敏感食物严禁“进口”。我洗澡得格外小心,把头部倾向右边,避免让水流入耳内,一切小心翼翼的。

数月后,家人问起我耳朵还痛吗?我说:“没完全好,不能拉扯耳朵、不能大声讲话、不能大笑、不能跑跳、不能大口吃喝、不能让水流入耳朵、不能侧左而睡,不能。。。。”我欲哭地委屈道来。

我在反反复复的耳疾病患中度过大半年的时光,这大半年里的苦痛郁闷令我苦不堪言。

那年入冬,恍惚怔忡,红汤圆和白汤圆,甜甜的糖水,相伴我苦苦的疼痛,耳痛再度如千百只小虫窜入我耳内。我躺在床上,窗外苍白的天空,灰蒙蒙的雨季,左耳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某日,父亲把我带到镇上一间陈旧的中医馆。他牵着我的手,一层一层楼爬上去,未到顶楼,空气中弥漫浓郁的中草药的气味,不呛鼻却让人觉得醒神。老医师衣怯飘飘站在窗边,一道阳光照进来,背着光的脸,我看不清楚他,头顶上的老风扇呼呼作响在转动,将他白衫吹动一副仙风道骨,湛然若神。

父亲道明来意,他抚摸我的头,缓和我忐忑不安的情绪后,把我带到窗边让阳光照进我的耳内,他轻瞄了一眼后便在橱柜上的药罐子里取出一剂药水,往我耳里滴,再配上一汤匙的褐色药粉,往我嘴里喂。他对我说:“你的耳朵忌湿,小心为患。”我记取老医师的吩咐,父亲交上六元诊费,我们就此告别。

几天后,耳朵不痛不痒,可拉可扯,可跑可跳,可大声说可大声笑,可大力嚼可大口饮,我如获重生,捡回小命。

数年过后,我已长大,路经中医馆,蓦然想起这名老医师。只见该处的老楼已被拆除,新楼林立,老医师呢?我问父亲。父亲说,仙人已作古乘风去。

我幻想,他是华佗再世,年事已高的他,乘着一羽白鹤化作一缕清风神游去了。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