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焚青衣投筆從戎

  相傳南明隆武初年,有一天,鄭成功接到父親鄭芝龍的來信。他拆開一看,眼前天昏地暗,原來父親已經歸降清朝,清朝也給他封官了。所以父親就寫了這一封信勸鄭成功一同歸順清朝,並説清朝許諾要讓鄭成功做閩粵的總督。鄭成功看了以後怒火中燒,把信撕碎了。他叔叔鄭鴻逵對鄭成功説,清兵已經攻佔安平鎮,洗劫鄭家的府邸,鄭成功的母親田川氏拒辱自盡。鄭成功聽到母親遭此不幸,痛苦萬分,頓時昏倒在地。面對國破家亡、父親投降、母親慘死的不幸,鄭成功立下誓言要報仇雪恨,樹起了抗清的旗幟。

  第二日,鄭成功就在九日山下的潘山的操場上,排開陣容。在孔廟裏擺上香案,兩邊刀槍林立,大埕東面升起一面寫著「殺父報國」的大旗,西邊挂著一面繡著「鄭」字的龍幡軍旗,氣勢莊嚴。三通號炮響過後,只見鄭成功身穿白甲素袍,腰間佩挂隆武皇帝欽賜的寶劍,左手托著當年讀書時用過的青衣儒巾,跨入孔廟大埕,對三軍將士説:「故國山河破碎,海疆兒郎,起于東南,鄭成功生當人傑,死為鬼雄,今日誓師起義,矢志抗清,願率三軍將士,力挽狂瀾,向江南爭半壁江山。」在三軍將士的吶喊聲中,鄭成功將青衣儒巾拋入火堆焚燒,就是説,他要告別純粹的秀才儒生的角色,開始起兵抗清,反抗外族的壓迫。

  鄭成功跪在地上,手持寶劍,説:「皇天在上,成功昔為孺子,今成孤臣。為救國難,焚青衣,揮龍泉,誓掃膻腥。」這句話就是説,焚燒青衣,揮舞寶劍,誓將滿清的腥臭勢力掃除出去。所以他起誓之後,立即召集將領謀士商討抗清的大計。並親自統領兵馬,向被清軍佔領的泉州城進軍。以焚燒青衣,起誓抗清,這是鄭成功人生歷程中的重大轉折。以後人們就在南安豐州孔廟旁邊立了一塊大石碑,上刻「鄭成功焚青衣處」。當年鄭成功率軍起義的故事,也就在閩南民間流傳開來。

  當時泉州西門外潘山村一帶,有一座長約十丈的石橋,相傳鄭成功高舉義旗抗清的時候,曾經在這座橋上立旗設案,招納各方豪傑賢士,附近的群眾就將這座橋稱為「招賢橋」。

  鄭成功在招賢橋上招賢納士,還流傳著許多有趣的故事。打江山需要有人才,守江山也需要人才,人是最重要的因素。鄭成功就在招賢橋上,擺了一張長案桌,桌上放一隻碗,盛滿清水。碗的旁邊還擺著一把劍、一支蠟燭、一副火刀、火石。鄭成功吩咐士兵在那裏守候,只要看到有人走過來,動著桌上的東西,就要趕快回報。頭兩日經過石橋的人來來往往,倒是不少,但是他們不知道桌上擺著的劍、清水、打火石,到底要幹什麼用的,所以看一下也就走了。

  到了第三天中午,只見一個擔魚的壯漢,大步流星地朝石橋走來。這個壯漢體格魁梧,他大踏步地走到桌旁,看了一遍桌上擺的清水、蠟燭、寶劍這些東西。過了一會兒,他就拿起寶劍,一劍把那只盛滿清水的碗打碎了,清水流了出來。接著他又拿起火刀火石,碰擊打火點燃蠟燭。這時候,守候的親兵就急忙去報告,鄭成功一聽説就趕到橋頭來迎接這位壯漢。壯漢説他名叫陳永華,祖籍同安,仰慕國姓爺的威名和招賢納士的義舉,所以特地前來投奔。

  鄭成功問:「好漢你用劍擊碎碗打火點蠟燭,不知有何用意?」陳永華從容不迫的回答:「寶劍擊碎清水,以喻‘反清’;火石點燃蠟燭,比喻‘復明’。國姓爺您所寄寓的含義很深刻,令人欽佩。」鄭成功聽了以後很高興,這位壯漢不但體格魁梧,氣概不凡,而且有這種睿智和靈悟,難得壯士有如此膽識,不怕不能收拾破碎河山,所以就把壯漢招來軍中做謀士。從此以後,鄭成功在招賢橋上招賢納士、召集各路英雄豪傑的事跡就一傳十,十傳百,傳遍東南沿海,很多愛國志士紛紛前來投奔鄭成功。招賢橋上所召集的英雄豪傑,有不少人後來成為義軍中出色的將領,在抗清鬥爭、在收復台灣的事業中,建立了赫赫戰功。

  除了在招賢橋招賢納士,鄭成功還帶領義軍來到他從小讀書長大的安海鎮,招兵買馬、籌備糧草。有一天,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鄭成功看到擁擠的人群中有一個挑著擔子的老伯,擔著魚蝦,就問他説:「李老伯,你不是在商船上做老嗎?怎麼做起買賣了?」老伯説,他的船到了台灣,被紅毛鬼搶空了。如今還逼近我們的海面,強收關稅。生意做不下去,所以只好在海邊討一點魚蝦來度日。鄭成功聽了很氣憤,説:「紅毛鬼子不僅霸佔台灣,而且逼近我們的海面,欺負我們的漁民。」鄭成功馬上下令,以後遇到海面上有荷蘭殖民者的船隻來挑釁,立刻開炮還擊。

  這個時候又來了一個壯漢,膀大腰粗,虎背熊腰,得知這個年輕人是拿大錘打鐵的鐵匠,鄭成功就問他:「你可以打造兵器、犁耙嗎?這些物件老百姓很需要。」打鐵的説這正是他的看家本領。鄭成功就把他留下來,年輕人不但自己投軍,還報告説他剛才經過五里橋看到一位叫沈佺期的老先生,也在那裏召集人馬,堆積糧草,準備起兵迎接國姓爺。鄭成功得知還有義士主動幫助他召集人馬、籌集軍糧,幫助他完成抗清復台的大業,喜出望外,馬上派人趕到五里橋。

  在五里橋上召集人馬籌集糧草的老人叫做沈佺期,是一個醫術很高明的人,鄭成功和沈佺期見面後,英雄和豪傑惺惺相惜,鄭成功就問:「老先生您德高望重,如果偏安一隅,日後何愁沒有榮華富貴,為什麼要支持我抗清?」沈佺期回答説:「此言差矣,古人言:‘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伺。’我身為明朝臣民,怎麼能夠目睹清兵燒殺搶掠,殘害百姓鄉民,又怎麼能夠做賣主求榮的事情。」鄭成功看他意志堅強、氣節高尚,非常敬佩。但是鄭成功擔心老先生承受不了奔波艱苦的軍旅生涯,沈佺期大笑説:「伸張正義、救死扶傷乃我平生之志,如果老朽能夠為國姓爺宏圖大業略盡微薄之力,在所不辭。」

  鄭成功非常感動,就將沈佺期老先生請到軍中,擔任高參,掌理軍機。老百姓見到鄭成功禮賢下士,治軍嚴明,大家都很欽佩,紛紛奔走相告,踴躍前來參加鄭成功的義軍。説到鄭成功召集賢才義士的故事,我忽然想到在《論語》的《述而》這個篇章裏面,孔子的學生子路問孔子,如果讓老師您來統帥三軍,您願意和誰共事?孔子回答説,他不和暴虎馮河之徒共事。暴虎就是碰到老虎時,有勇無謀赤手空拳要和老虎撲鬥。馮河就是赤腳過河,河水很深,你赤腳強行要過去,如果不會游泳,就會溺死。這些都是匹夫之勇,表現勇敢卻不講謀略,所以孔子説這種角色我不跟他在一起。孔子他就要與「好謀而成」的人共事。好謀而成,就是有勇有謀的人。

  鄭成功和孔子選拔人才的標準——智勇兼備是一致的,他找來的這些義士,首先有正義感,有德;第二是有智,比如招賢橋上抗清復明,打碎那只碗,打火點蠟燭,這些都需要有一定的智慧。第三,有勇,有一技之長,包括打造兵器,就可能為鄭成功的軍隊做事情,沈佺期是名老中醫,醫術高明、氣節高尚。鄭成功將這些人召集來,就如虎添翼,壯大了軍隊的實力,提高軍隊的質量。從這裡我們看到,鄭成功長期受到中華民族傳統文化、儒家文化的影響,在召集義士、擴充軍隊的過程中,按照有勇有謀、德才兼備的原則來選拔人才,應該説這方面他做得很成功。

  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我在南安工作的時候,曾組織幾十位民間文學工作者到鄭成功的故鄉南安石井鎮去采風,蒐集、整理了許多民間故事,匯集成《鄭成功的傳説》一書由福建人民出版社出版,第一版印行一萬冊很快就脫銷了。這裡所講的傳説故事,分別是由我和李冬青、李輝良、黃必成、張希東先生等人蒐集整理的,應該感謝他們提供了豐富生動的素材,為保存泉州民間文學遺産作出了可貴的貢獻。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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