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为年迈的父母亲在那个平时大多孤寂的家里,相依为命地过着冷清但恬静的日子。可母亲在电话里告诉我,父亲手术后遗症的疼痛现在只能靠打杜冷丁才能缓解一些,想来北京看病。

在母亲打来电话的第二天,父亲就只身一人找了过来。一看见父亲佝偻的身影、黑瘦的脸膛、斑白的头发,我的心中一阵酸楚:“爸爸,你怎么不等我回家接你!”我心中一阵内疚。

b超检查中,可以清醒地看出父亲胆囊中有两块红枣大的结石。曾经一年之内连续三次手术,让父亲对手术似乎产生了一种恐惧。他几乎一整天不说话,直到我提醒他该洗澡了,父亲才如梦方醒似的说:“我没事,你放心。”

父亲清瘦、佝偻的身影在浴池的腾腾蒸汽中清晰可辨,我真的不敢相信,时间能够从一个人身上抽走那么多,改变那么多。

记忆中,魁梧健壮曾背着我走过近三十里山路去赶火车的父亲,如今连被搀扶着洗澡都已是气喘吁吁了。看着看着,我酸涩的眼睛里,就像有一股雾气飘进眼里化成水。

和父亲一起洗澡,我平生第一次给父亲搓背。父亲的背黑黑的,皮肤完全松弛了下来,在如水的时光里,父亲几乎耗尽了自己的血肉。看着父亲肋骨尽现的脊背,我又想起儿时,父亲带着我到矿工澡堂里洗澡的情形。

那时候,父亲是一个煤矿的技术员。父亲从井下上来后,看不下去折腾得像个小黑人儿的我,就带我到矿工澡堂里洗澡。父亲的大手轻轻地在我身上摩挲,父爱就这样从他的指尖汩汩地流进我幼小的身上。我顽皮地在水中尽情嬉戏、玩耍,父亲则在旁边吸着烟,看着我。

小时候父亲带我洗过多少次澡,给我搓过多少次背,已记不清楚。但今天却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给父亲搓背。我知道,他可以感受到儿子的手掌传递给他的那种战胜恐惧的强大力量,因为我能感受到父亲的开朗、自然。父亲今年74岁了,愿我的父亲、天下所有的父亲都能坚强地战胜病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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