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放弃的使命】

那年,我怀着老大四五个月大时,心里自然而然地希望宝宝是个男婴, 可能我较喜欢儿子吧!我也希望孩子提早一点出世,一方面是不太喜欢怀孕时那笨重的感觉,一方面听说提早出世的孩子会比较聪明呢!结果,老天不负我愿,他确是个男婴,也提早了五个星期出世,孩子出世时只有2公斤重。肺与呼吸器官尚未成熟,所以必须置入氧气箱内观察。

记得护士将孩子递过来,指着孩子的生殖器官告诉我是个男婴时,我用精疲力竭的眼神瞄了儿子一眼,印象深刻的只是他那瘦瘪的身影和透过稀薄肌肤下特别显眼的绿红血管与筋脉。护士将我推入病房没多久,我就迫不及待,步履艰难地往育儿房的方向走去。望着儿子小巧玲珑的身躯以及逗趣的模样儿,无忧无虑地挪动小手, 让我顿时感到无比的欣慰与幸福。可是,当我看见孩子身上插满的竟是一条条的管子时,我的眼眶也同时溢满了怜悯的泪水。

在医院的第二天凌晨时分, 护士召唤我去喂食人奶因为宝宝哭得很厉害。可是,当我还未步入氧气箱房时,就听见护士紧急呼喊说宝宝脸色呈蓝,此刻的我也没有听到儿子任何哭泣的声音了。我被拒于门外,只见护士们忙着将帷子拉上并进行抢救工作。我当即脑袋一篇空白,也不晓得该如何反应,就只是愣在那儿;孩子就这样离我而去了吗?不,庆幸的是,孩子只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我与他的缘分未了,他还是选择回到我身边。

同一天下午,我隔着玻璃窗端详着儿子的脸蛋时,突然发现儿子全身抽搐,双眼翻白,鼻孔外溢出了乳白色的奶水,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大力的敲击那扇玻璃窗,向护士比手划脚一番,再一次,冷酷无情的帷子再次被拉上。双腿发麻,心急如焚的我又被隔在帷幕外等候消息。过了不久,护士将宝宝安然无恙地抱进婴儿床里。啊,没事了!原来,老天再次跟我开了个玩笑。

每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孩子直到满月,原以为日子会越来越轻松,可是事情却恰恰相反,满月后的儿子,开始不分昼夜无理取闹地嚎哭。陈旧简陋的老屋成天就只听见儿子不停的哭泣声,连经验丰富的家婆也拿他没法子。那时候外子在外地工作,老屋就只得婆媳孙三人了。路到尽头时总是愿意尝试各类求助于神明的方法。祭拜了不少神明,冲洗了不少花水,也喝下了不少符水, 还听信人家说有些宝宝会哭上百天,我只得百般无奈地期盼第一百天的到来。每天呆在那儿数日子,简直就是度日如年啊!好不容易捱过了一百天,可是换来的不是我愉悦的欢呼声,而是我失望透顶的泪水,情况依旧如是。我每天晚上只能期盼着外子的电话,一拿起电话就是哭了,决堤的泪水更像泉源般汹涌而出。

宝宝不停地哭,我惟有搂着他在怀中,一边不断地摇晃自己的身躯,一边拂起袖子拭擦我那止不住的泪水,那些来不及拭擦的泪珠就任由它失控地滑落在宝宝紧皱的脸蛋儿。我终日以泪洗脸,也曾怀疑自己是否患上忧郁症。 尽管我如何绝望,我可从没想过要带着孩子同归于尽,可能我的意志较坚强吧!我还是很爱孩子的,虽然笑容在我脸上早已销声匿迹了。情况从未改善直至孩子七八个月大时,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他终于恢复正常了,也爱笑了,一切恶梦总算告一段落。

孩子两岁时,我常于星期天一早就载他往娘家跑,通常一坐就是坐到夜幕下垂。有一个星期天夜晚,当我载着儿子从娘家回到婆家后, 依照往常一样,我将车子泊进老屋旁。甫下车,就听见巷尾传来了一辆货车发动的引擎声。通常,老屋门前的那条小巷很少车辆出入的。由于篱笆门还未关上,我就先把孩子带下车,牵着孩子的手站进里边,打算等那辆货车驶过后才将篱笆门关上,因为我了解这孩子是很好动的,喜欢挣脱大人的手往外跑。但等了一两分钟,还只是听见引擎声响而已,始终不见货车驶过。不等了!先关上篱笆门吧!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就这一两秒之间,货车从巷尾快速驶来,孩子也在这一刻从还未完全掩上的篱笆门冲出屋外,我扑过去试图阻拦孩子。可是,太迟了!我抓不住他,我整颗心顿时掉落谷底。在鬼门关前,我竟然毫无招架之力。看着自己无法拯救孩子,将失去孩子的那种痛,心血直淌!心怒狂吼!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孩子竟然拌倒在货车轮旁越一尺之处。由于天色已晚,巷口没灯,那司机根本没发现这一切就扬长而去了。我带泪飞奔过去,一手抱起了孩子, 神情恍惚地察看孩子的伤势,说也奇怪,拌倒在泊油路上却也没有一丝伤痕。我二话不说就抱起孩子往老屋里头跑,甫进木门就哭跪在众神面前,口中唸唸有词,除了感谢之外,还是感谢!

日月如梭, 转眼间,孩子已三岁了。记得那一天夜晚,家婆不在,屋内空无一人,刚巧孩子发烧,一整晚我都牵着孩子的手入睡。半夜朦胧中,我被孩子抖动的小手给惊醒了,再摸摸他的额头,不得了!滚烫炙热。这时候,他全身在颤抖,不晓得他的睡意尚浓,还是被烧得迷迷糊糊了,总而言之,无论我如何唤他,他就是没有太多的意识。我没想太多,拿起一条毛巾就往他身上裹。闸门也来不及关上就驾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我把自己的车子当作是救护车,亮起双讯号灯,直闯几个红灯飞达医院。犹记得我当时整个心也怦怦直跳,颤抖的手紧握方向盘,口中就是“阿弥托佛。。。阿弥托佛。。”

老大四岁时,我再次怀孕了。不过,情况不乐观,就是一直来红,也进出医院无数趟。记得那时候,我还在工作,老大一早上幼儿园直到中午放学时,就由我挪用午饭的空档时间从幼儿园载他去保姆家。

有一天中午,当我到达幼儿园时,老师告诉我说孩子发烧了,于是我打算先回家拿药才过去保姆家。途中,突然听到坐在汽车后座的儿子大声哭嚎,紧接着就是全身抽搐,双眼翻白,癱倒在后座。我连忙紧急刹车,慌忙中找不到任何茶匙之类物件,没丝毫犹豫,就用手指撬开他那两排牙齿,将自己的一根姆指往他的口中塞进去。我没有施救过抽筋者的经验,只听说不能让他们咬到自己的那根舌头。那时刻只想到就算我失去了一根姆指可却换回他一条生命,我那根姆指又算得了什么呢?慌忙中在路边截停了一辆车子,那位好心男士吩咐他太太先载他们的孩子们回家去,而他就负责帮我驾车送我去附近的诊疗所。我怀着肚子里那仍不稳定的老二,极力撑着肚子的疼痛,不假思索地抱起老大就往诊所里冲。那位男士就这样一直陪伴直到把我们母子安全送回家门后才自行步行回家去。他坚持不要麻烦我送他,我唯有不停地向他道谢,目送他离开直到消失于眼前。至到如今,这位生命中的贵人的恩情相助不曾在我心中淡化过。

老二的到来

依然记得怀着老二两个月大时,在毫无预兆之下突然来红了,结果我被送入医院,心想孩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了。入住了两三天左右,没事了,可以回家了!可情况还未完结,怀了三个多月时,又再次来红,这次的血比经血更多,血流如注。犹记得入院的那个深夜,我被院方禁止自行走动,所以当我欲小解时,护士就递上了一个托盘让我卧在病床上解决。当时的我只觉得一股一股的热血往下流,胜过了我的尿液好几倍。每当主诊医生利用他的探诊器测听胎儿的心跳声时,我紧张的心跳声早已覆盖了宝宝微弱的心跳声;我害怕于某一次测听的过程中再也听不见宝贝的心跳声了。

我一直为这次的怀孕过程感到忐忑不安,我甚担心内中胎儿会被这不正常的怀孕过程所影响而造成往后宝宝身体上的缺陷或智能发育上的不健全。每次我都找机会让主诊医生了解我所担忧的状况。可是,我也明暸任谁也无法保证一些什么;我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的忧心寻找一个庇护所。于是,我去了另一家妇产专科;很不幸,见着的是一个毫无医德的医生!经过胎儿扫描后,他猛摇头的直呼我的胎儿已看出是不正常的,还经验老到地指出屏幕中胎儿卷缩着身子是不正常的!当时的我心想:胎儿在胎中不是这个姿势吗?这时候,我已经被他吓得脸色苍白,心情波涛汹涌地翻滚!心理上不断地挣扎,可是最终我还是选择相信他的专业。

“医生。。。。,我。。我该怎么办?”相信医生能听出我那颤抖忧虑的求助声。可是那天我遇人不淑,传来的只有冷酷无情的回答:“没法子了!要是刚开始我知道你这种来红状况,我早就替你打掉胎儿了,哪可能还拖到现在?”此时,我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也不晓得何时行尸走肉般的步出了诊室,看见了在外等后的妈妈,我更崩溃地狂哭。天下起雨,千丝万缕的雨丝犹如一根根锐利的尖针直戳我心,好痛。。好痛。。。!走出诊所,原本熙攘喧哗的街道,已变得莫名冷清, 我听见的只有我内外的哀哭声。

我郁闷了多天,封闭了自己,不愿对外做任何接触。我的心情在那几天内不断受到时间的洗礼而沉淀了,于是告诉自己:“接受吧!面对吧!如果上天真的要送个智障儿于我,任由我如何逃也逃不了,还不如见一步行一步吧!光忧郁也是于事无补。”

那天,预产期前两个月,胎儿的羊水提早破了,老二到来了!可出世体重却只有1.70 公斤, 他也像哥哥一样必须置入氧气箱内。他在医院共住了17天,因此坐月子的半个月里,我也得在医院渡过了。不过,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无所谓, 只要孩子健康就好。

家人和朋友仍对那无良医生的行径大为不满,他们忿忿叫我去把那无良医生的招牌给拆下,可是,当时的我看见孩子能平安出世就已心满意足了,也不愿再记起那医生姓啥名啥,因为他根本不值得占据我的记忆库里头的任何一个空间,就算是一丁点也不被允许!

孩子们面对的语言障碍

当初我以为说话是人的本能,所以错失了“教”老大说话的黄金时期。我以为他只不过是在说话方面较为缓慢。那时候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如是说。第一胎没经验,也不晓得有语言障碍这玩意儿。他不是属于听觉型的。对周遭的人所说的话是不感兴趣的。一直以来,他只沉醉于自己的世界中。直至他六岁时,发现他只会断断续续地说出几个字,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才惊觉事态严重因为第二年就要上小一了。评估后,证实他患上了语言障碍。至于老二, 情况会较哥哥乐观。由于拥有了一次经验,我有了心理准备面去对老二的困境。

我正在很努力去面对与引导他们俩跨越这障碍,这也包括了处理自己面对教学上的情绪掌控,经常鞭策自己以及检讨自己哪方面做得不够好,结果把自己搞得异常忧郁。说实在,这条路真的不好走啊!需要多大的能耐啊!好多时候, 我必须别过头把自己的眼泪擦干, 揪住心中的痛再回首给孩子们一个鼓励的微笑。 我愿意牵起他们的手穿越重重的山峦, 寻找属于他们的那一片天空。我仍然相信, 曙光总会是躲在山头后方。我想, 若能典当自己的快乐去换回孩子们的快乐与希望, 这些年淌下的眼泪又算得了什么呢?

他们俩出世时的那股顽强的生命力激励我在教学上的绝不放弃。老天派遣了两位特殊的宝贝于我,自有它的原因。我必须对老天委派于我的使命坚持不懈,永不放弃!在这条育儿路上, 我仍充满期待, 因为我心中还存着无限希望。

作者面子书链接 :https://www.facebook.com/#!/iris.puah?sk=info

原文链接 :https://www.facebook.com/#!/notes/iris-puah/%E4%B8%8D%E6%9B%BE%E6%94%BE%E5%BC%83%E7%9A%84%E4%BD%BF%E5%91%BD/428868467132013

Advertisements